张天衡。
这个名字如今在宋家高层耳中,不啻于惊雷。
那可是被载物道紫府真人收为亲传弟子的存在!
而且宋明远还是主家嫡系!
前者远在天边,后者可近在眼前!
张天孝搬出此话,到底是在点明那份微不足道的香火情,还是想说什么?!
宋澜心中猛地一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张天衡与宋明远有旧!
而宋明远,可是被他排挤出宋家核心的主家嫡系!
这张天孝...
莫不是在暗示...
他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试探道。
“明远他,确是喜爱结交英才,但即便如此,此事关乎我宋家颜面...”
“颜面?”
张天孝轻轻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内容却让宋家众人心中一寒。
“宋掌事,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当知在颜面终究需实力维系,如今岭海郡是何格局,柴家是何态度,庄家又在做些什么,掌事应当比天孝更清楚。”
他目光扫过宋家众人,见他们面色愈发难看,才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宋家脆弱的心防上。
“我张家向来与人为善,不欲多生事端,但若此事处理不当,引得我家二弟在真人座下修行时,还需分心挂念家族琐事,甚至听闻些不愉快的消息...”
“又或是,让我张家觉得,在此地竟难以全了一份与故人的情谊...那或许,有些原本无意改变的事情,就不得不重新考量了。”
“届时,与我张家交好的庄家,误以为贵家族是在刻意刁难,因而对宋家堡产生些不必要的关切。”
张天孝的话并未点透,但其中的威胁却如同冰锥,刺骨而入。
其中的威胁之意,已然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他不仅抬出了张天衡和庄家这两座大山,更近乎直白地暗示了宋家内部的问题。
点明了他张家有能力,也有理由去支持被边缘化的宋明远一系,这才是宋澜这些夺权支脉最恐惧的痛处!
一位支持宋澜的支脉家老脸色煞白,猛地抬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张道友,你...你此话何意?!莫非是在威胁要干涉我宋家族内之事?!”
张天孝面对质问,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反而从容地整了整衣袖,淡然道。
“家老言重了,天孝今日在此,与掌事和诸位家老平心静气地商议,正是为了避免出现任何大家都不愿见到的不愉快,我张家只求接回故旧,全了情谊,此后岭海郡内,宋张两家依旧可相安无事。”
他话锋微转,语气显得诚挚了几分,却更让宋澜心惊肉跳。
“甚至,看在天衡与明远公子那份香火情的份上,若宋掌事今日行个方便,我张家自然承情,也更愿意看到宋家内部...和睦安稳,不生波折,将来若遇小麻烦,或也未必不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此事是小事化无,还是节外生枝,皆在宋掌事一念之间。”
这话算是缓了缓,给了宋家一个台阶。
将选择权抛回给宋家,但选项实际上只剩下一个。
议事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澜脸色变幻不定,或有不甘,或想挣扎,但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感。
他环视一圈自家家老,看到的只有同样的颓然和妥协。
张家与庄家联姻,势大不可阻挡。
尤其是那个远在载物道,攀上了紫府真人的张天衡,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根本喘不过气。
若真将张家逼到宋明远那儿,得不偿失!
反正左右不过些胎息修士,给了就给了!
再坚持下去,除了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来庄家更凶狠的打压,毫无意义!
良久,宋澜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
“罢了,罢了,张道友既然话已至此,我宋家若再坚持,倒显得不识时务,枉顾道友一番好意了!”
他抬起头,努力想维持最后一点掌事的尊严。
“林家之人,道友便带走吧,还望张道友,记得今日之言。”
张天孝见状,知道事已成。
他拱手一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给予了对方最后的体面。
“宋掌事深明大义,天孝在此谢过,此番情谊,张家记下了,这便领人离开,告辞。”
言罢,张天孝不再多看宋家众人复杂的脸色,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宋家议事堂。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且处理得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得益于五年来持续不断与林家和林枢勇沟通,宋明远作为主脉嫡系被排挤这一情报倒算是意外之喜。
而且宋家的衰落与畏惧,远超自己的预估。
堂堂筑基世家,左右不过十余年,掌事竟只有练气中期,几个家老也不过是练气初期...
也是,在庄家和柴家报复下,不死才怪。
也难怪林枢勇口中,宋明远无意家族,一心醉道。
恐怕宋家这些人也乐见此事...
念头在心底流淌,张天孝很快将其按下。
接下来,便是接收林家旧部,消化这份力量了。
人手有了,想必他们也会很乐意为张家下一步的扩张出力。
毕竟总是要有安置他们的地界。
......
竹山北麓。
青崖山戴家。
时值八月,江南的夏日依旧炽烈,阳光透过层叠的绿荫,在山间洒下斑驳的光点。
竹山向北百里,地势渐隆,一座名为青崖山的山峦巍然矗立,山体青黑,多有陡峭崖壁,远望如一道青灰色的屏风。
此山虽不及通明门那些灵峰仙山,却也是方圆数百里内灵机较为汇聚之所,是为戴家族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