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修成筑基的没几个不是人精,程于飞心底念头闪烁,便将各事串联,岂能不知其意?
且他此行目的明确,本就不欲与地方家族过多牵扯,只是淡淡道。
“多谢道友美意,些许小事,不劳费心。”
孔嗣源也是人老成精,见程于飞不愿多言,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再次拱手笑道。
“既如此,老夫便不打扰程峰主了,祝程峰主此行顺利,若有暇,欢迎来我孔家做客。”
“嗯。”
程于飞淡淡应了一声。
孔嗣源再次行礼,随后驾起遁光,朝着孔家在岭海郡的族地方向而去。
待孔嗣源离去,程于飞看着下方那已然尘埃落定,胜利一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山谷,又回想起孔嗣源那看似热情实则关注的态度,眼中已是敞亮。
“练气圆满...孔家地盘...孔家筑基亲自现身关注...”
“看来,孔家是打算暗中扶持此人,助其突破筑基,好彻底掌控这岭海郡,将柴家排除啊...”
这等郡层面的势力更迭,在通明门看来不过是小事。
只要按时缴纳供奉,不闹出太大乱子,谁当家做主并无区别。
程于飞也只是看在孔家弟子在自己门下的情分上,才稍加留意,并无意插手。
他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鹤清灵的脖颈。
“鹤师叔,我们走吧,莫要耽搁了正事。”
仙鹤清鸣一声,双翼振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朝着竹山方向而去。
只留下下方刚刚经历血火,即将迎来新秩序的山谷,以及远方孔家筑基长老若有所思的回望。
......
月华如水,轻柔地洒落在静谧的竹山之上。
夜风拂过,漫山遍野的竹叶片沙沙作响,交织成一片宁静的夜曲。
竹山地底,那处被张天孝以微小灵眼为核心,扩大成洞府内,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立先结束了一天的吐纳。
他年仅七岁,面容继承了爹娘的优点,眉眼清秀又不失稳重,还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圆润与灵气。
这处灵眼洞府布了阵法,灵机最为充沛,修行事半功倍。
然张立先一天修行超六个时辰,只觉疲惫,想赶紧出去。
这处灵眼洞府的出口,本为荒地,但地处重要,在张天孝深思熟虑的安排下,余家被迁了过来。
如今入口处已非荒郊野外,而是设在了负责看守此地的余家宅院内部的一间静室中。
既安全隐蔽,又能让余家就近看护。
张立先轻手轻脚地推开静室石门,溜了出来。
夜深人静,余家大院也大多熄了灯火。
他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一丝微不可察的念头传递出去。
片刻后,一条体型壮硕、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黄狗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小跑过来,亲昵地用大头蹭了蹭小主人的手心,尾巴摇得欢快。
正是那条戴家送来的精怪子嗣。
张立先心中一喜,正想蹑手蹑脚地爬到大黄狗背上,去外面月色下的竹林里撒个欢。
“立先。”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张立先小身板一僵,悻悻然地转过身,低下头,小声道。
“娘...”
余氏从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身着素雅的家常衣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姣好中带着婉容,婉容之下却是精明干练。
余氏明白自家长子的重要性,对其倾注了无数心血,张立先的每一次吐纳,每一次玩耍,几乎都在她的关注之下。
“吐纳做完了。”
余氏走到儿子面前,弯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襟,语气平静。
“天色已晚,外面露水重,不安全,该回房歇息了。”
张立先自知理亏,小脑袋垂得更低了,认错态度极其端正。
“知道了,娘,我这就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睡眼惺忪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是张立先五岁的胞妹,张心月。
小丫头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嘟囔。
“哥哥...你要去玩吗?心月也想去...”
“心月,回去歇息!”
余氏眉头微蹙,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小丫头立刻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哦”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见儿子虽然认错,但那双眼睛里显然还残留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不甘,余氏心中暗叹。
她知道一味的拘束并非好事,但张立先对张家、对余家都太过重要,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她直起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子角落。
她的兄长,余承平,正坐在那里默默打磨着一枚箭矢,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余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哥,立先这孩子静极思动了,我这身子有些乏,您一手箭法,左右也无甚要紧事,不如...陪先儿出去走走,透透气...就在附近竹林,莫要走远,看着他些,别磕了碰了,也别让什么不长眼的小兽惊扰了。”
余承平打磨箭矢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外甥,心中了然。
他如今能在灵气相对充裕的竹山修行,余家能安稳地负责看守灵眼,皆因眼前这个外甥的未来。
保护好立先,就是保护好余家眼下和未来的根基。
余承平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诶,好,我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立先,来,舅舅带你去溜大黄!”
张立先闻言,脸上顿时由阴转晴,欢呼一声,麻利地爬上了大黄狗的背。
余氏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柔和,却暗含提醒。
“玩一刻钟便回来,承平,仔细些。”
“放心吧,妹子。”
余承平点点头,眼神认真。
他自然明白这‘仔细’二字的千钧重量。
看着儿子骑着大黄狗,在兄长的看护下欢快地消失在院门外的竹林小径中,余氏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既有为人父母的慈爱,更多的却是一家女主人的考量。
余家的族运,全系这一子身上...
她转身,走向女儿的房间,去安抚那个也被吵醒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