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刀大大咧咧道:“军法是军法,但仗打赢了,张顺有他的道理,俺觉得这事是千户大人……”
没等郝大刀说完,赵胜厉声打断道:“郝队长!千户大人没错!”
陈锋抬手制止了赵胜,“之前就定了规矩,每次战后都要复盘。不要因为身份,就觉得本千户说的、定的全是对的。战场上,没有人是绝对不犯错的。”
赵胜低头闭嘴。
陈锋看向陈子龙,“人中你记一下,日后开会,主官不得最先发言定基调,避免佐官不敢开口反对。”
陈子龙点点头,将陈锋的话记下。
陈锋让人将张顺三人带下去,之后又和几人讨论了几句,最后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完成了最终决议。
一盏茶后,张顺三人又被带到主帐前。
陈锋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周围的士卒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
“张顺!”
张顺知道这是要定自己的生死,跪直了身子。
“军规如山,违令必罚。”
帐前一片寂静。
“经本千户与几位队长商议,判决如下:张顺无军令擅自开炮,违逆战场铁律,理应斩首。”
张顺的身子颤了颤。
“但念及军令本身存在疏漏,张顺临机决断判断准确,为伏击全胜立下功劳,可从轻处罚。最终决定重责四十军棍;张顺作为炮队班长,带头违纪,罪加一等,加罚二十军棍。本次作战赏银全数作废。”
张顺的喉结动了一下,重重磕下一个响头,“是!”
陈锋又看向李十虎和王武阳,“李十虎、王武阳,二人阻拦督战执法,目无军纪,本应按连坐规则同罚,念其未造成严重后果,从轻处罚:各罚二十军棍,本次作战赏银全数作废。”
李十虎和王武阳两人也松了口气,磕头道:“是。”
陈锋扫视一圈,“即日起,补进军规两条!其一,各炮队、火铳队临阵,主官有权在战机稍纵即逝时临机处置开火权限。临机处置权仅限战机稍纵即逝、无法及时请示主将的极端情况,事后必须第一时间向主将报备缘由;但凡主将明确下达了射击时机、目标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违令者斩。其二,凡能发现战场命令之疏漏、战后提出有效优化建议者,按立功论处,给予赏银。”
他停了一下,“把张顺扶起来。”
张顺愣了一下。
赵胜上前,拽住他胳膊把他拉起来。
陈锋走到张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顺的肩膀颤了一下,低着头,没敢抬起来,“罚你,是因为军规不可废。留你,是因为你打得好。”
“日后若发现问题,要提前提出来,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
张顺双膝跪地,额头砸在地上,“谢千户大人不杀之恩!属下永世不忘!”
李十虎和王武阳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张顺被带下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陈子龙,“张顺这人可用,你等下去找个好郎中,给他好好治伤,莫要留下隐疾。他手下那两个,也私下给点银子,好好安抚,别让弟兄们寒了心。”
陈子龙抱拳,“是。”
上午的军议刚结束,营地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燕归山带着两名斥候,快马冲进了营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陈锋急报:“回千户!李九成、孔有德带着叛军主力,清晨从济阳拔营,往东南方向去了!队伍拉了四五里长,核心老营走在前后,裹挟的流民走在中间,没有分兵往西来的迹象!”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终于落了地。
下午,陈锋兑现承诺,给所有将士分发了赏银。
士卒们拿了赏银,整个营地一片热闹。
他又让人在流民中找了几个厨子,借了几口大锅,炖了些马肉。
士卒们捧着碗蹲在火边,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和吸溜汤的声音。
陈锋没有分酒,济南府并不太平,叛军虽然退了,但溃兵还在乡野间流窜。
第二日,孟长庚、孙洁和阿吉的辎重队终于抵达济南城外。
队伍重新汇合,陈锋下令开拔,往灵山卫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