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锋和黄秉忠掰扯时,营中的士卒也在各自忙活。
十九名登州兵没有参与静立训练,而是聚到了装火药的板车边上。
板车前面铺了一张油布,油布上摆着裁好的油纸、几筒火药、几筐铅弹。
这些人都是精锐,在登州接受过弗朗机教官的火器训练。
从收编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把掌握的火器操典、射击技巧全部吐了出来,由陈子龙整理成册。
陈锋看后很满意,但也作了更严格的要求:每一发的火药分量必须完全统一,杜绝因装药不均导致的炸膛和射程偏差。
而提出的解决方案就是定装火药。
用油纸裹成纸筒,中间拧断分成两截,一头装称量精准的火药,一头装适配的弹丸。
装填时只需用牙咬开纸筒,将火药、弹丸依次倒进铳管,用通条捣实即可。
一开始这些登州老卒还觉得多此一举。
试射了几次就发现,定装弹药不仅让装填速度快了近一倍,还不用随身带沉重的火药牛角,大大降低了火星引燃火药的炸膛风险。
其中几人心里对陈锋的本事多了几分服气。
张顺蹲在板车边上,面前排着一排定装火药纸筒。
他手上动作飞快:卷,拧,倒,塞,再拧。
几息过后,一个纸筒落在油布上,跟前面那几十个码在一起。
坐在他旁边的是李十虎,李十虎虽然名字里带个虎字,但长得跟猴子似的。
此刻他正与周边的同袍小声议论:“这让咱准备弹药,怕是明日就要有作战任务了。”
旁边一脸麻子的王武阳接话道:“跟谁打啊?”
“还能谁啊,就是孔帅他们呗。”
“啊?”王武阳抬头看了看周围,“俺可不想去。”
“这可由不得你。”另一个老卒说道:“咱都是降兵,指不定让咱去填壕呢。”
李十虎压低了声音,“要是真让老子去填壕,老子第一个跑。”
王武阳立刻接话:“跑的时候叫上我。”
有几人也跟着附和。
李十虎见张顺一直没开口,用胳膊肘捅了捅,“顺儿,你咋不说话啊?”
张顺手里的动作没停,手里的油纸筒裹得又快又稳,“说啥?”
“大家伙都跑了,你留下来也是砍头啊。”
张顺抬眼看了李十虎一眼,“俺不跑。”
听张顺说他不跑,周边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要跑你们跑,陈千户赏罚分明,顿顿能吃饱,又不克银子。”
张顺又接着手上的活,“据说之前还在关外杀过鞑子,俺本来就不想造反,俺现在只想跟着千户大人将来回辽东杀鞑子,给俺爹娘报仇。”
周边一下子安静了。
这话其实说中了大部分人的心思,他们都是东江镇出来的,哪个跟鞑子没有血海深仇。
刚才还吵着要跑的几个人也慢慢闭了嘴,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
刘石头蹲在地上,正用一把铲子刨土。
虽然孟老爷说了现在是在德州,不用挖无烟灶,但他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自己就再练练。
孟老爷就是孟长庚,能写会算,对他们这群新兵也很关照。
自从知道他之前考中过秀才之后,大伙就叫他孟老爷。
后勤队的任务繁重又琐碎,不仅要管全营的吃饭、生火、净水,还要跟着学战场包扎、骨折固定,甚至还要学怎么处理箭伤、刀伤。
刘石头不懂,他们是来当兵的,咋就要学着当大夫了?
他脑子笨,想不明白就不想。
孟老爷说得对,脑子笨没关系,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总能学会的。
他看着地上挖好的无烟灶,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他身后传来马保的声音:“嘿,矮子!过来帮老子绑绑腿!”
刘石头知道这是在叫他,全营就他最矮,“诶!马爷,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