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怒又痛,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没有空谈误国!我读书是为了拯救黎民,挽救天下!你一个武夫,懂什么!”
“读书人就是会说话。”陈锋低头看着他,嘴里满是嘲讽,“我在辽阳老家的时候,边上有个秀才,叫范文程。当初也是这么说的,读书就是要拯救黎民,挽救天下,口号喊得震天响。”
他顿了顿,“后来鞑子一来,他头一个投了。投完之后还是这么说,为了拯救黎民,挽救天下。”
陈子龙的脸涨得通红,撑着地的手在发抖。
“到了陈公子这里,”陈锋看着他,“缩在背后对人品头论足,张口闭口忠良奸臣,这也是拯救大明了,是吧?”
“你!”陈子龙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陈锋!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陈子龙顶天立地,绝不会投降鞑子!绝不会!你不要把我和那种明奸相提并论!”
陈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脚踹过去。
陈子龙没防备,被踹中胸口,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狗一样的东西。”陈锋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淡,“本千户还有军务要处理,没工夫陪你打口水仗。”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这次看在乾度兄和徐部堂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诋毁孙师……”
他回过头,看了陈子龙一眼!“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说罢,陈锋带着阿吉大步走出了县衙。
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子龙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后脑勺也疼,浑身都疼。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是被陈锋的话气的,“我陈人中……不是空谈之辈……”
陈子龙站起来,扶着桌案喘了几口气。
“孙大人,”他转向缩在椅子上的孙鹏,声音有些发哑,“城墙上……可还缺人手?”
孙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缺……缺得很。陈千户说,南边的叛军随时可能杀过来,城墙上的兵连站岗都不够。”
陈子龙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脏了,头发散了,佩剑剑穗也缠绕着打了死结。
他解开剑穗,把佩剑重新挂好,转身往外走。
“陈……陈公子?”孙鹏在后面叫他,“您这是……”
“上城墙。”陈子龙头也没回,“我要让那个人看看,我陈人中到底是不是空谈之辈!”
孙鹏在他身后抬手想叫住他,但没能说出话来,最终只能默默将手放下。
陈子龙出了县衙,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差役跑过,行色匆匆。
他的书童陈秋迎了上来,看到陈子龙这般狼狈模样,连忙问道:“少爷,您这是咋了?”
陈子龙摆摆手,看向南边,“没事,摔了一跤。”
陈秋脸上明显不信,他这少爷从小就好强,看这模样,怕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陈子龙深吸一口气,朝南门走去。
陈秋赶忙跟上,“少爷,咱这是去哪儿啊?”
“上城墙!守城!”
“哦……啊!?”
县衙里,孙鹏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桌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