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大人，请留步。”
陈锋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子龙从窗边走过来，到他身侧站定。
然后躬身，一揖到地，“方才在下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望千户大人海涵。”
陈锋没说话，甚至没看陈子龙一眼，抬脚就走。
陈子龙直起身，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在松江府是有名的才子，十六岁中秀才，去年中举人，在复社中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方才对着这趋炎附势之徒躬身道歉，对方竟不理不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无礼之徒。”陈子龙直起身，嘟囔一句，“也不知孙阁老看上他哪一点……”
陈锋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子龙脸上。“你方才说什么？”
陈子龙迎着他的目光，腰板挺直了：“在下说千户大人恃才傲物，毫无礼数。孙阁老怕是看错了人。”
堂里安静了一瞬。
孙鹏的椅子“吱嘎”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这些京师来的活爹，少说几句吧。
陈锋走到陈子龙面前，他比陈子龙高半个头，垂眼盯着对方的眼睛。
“本千户念在你是徐部堂的弟子，”陈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一再忍让。”
然后他出手了。
陈子龙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陈锋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得弯下腰去，脸几乎贴到地面上。
他挣了一下，稍微一用力，肩膀就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你复社的张乾度，”陈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见了孙师都要执弟子礼，敬重有加。你一个落第举人……”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陈子龙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对孙师品头论足？”
孙鹏在边上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他看都不敢看这边，眼睛盯着桌案上的茶盏，仿佛那茶盏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
陈子龙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这个粗鄙武夫，趋炎附势之徒竟敢骂自己是狗！
“陈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
他喘了口气，额头青筋暴起，“否则今日之辱，我陈子龙必当全数奉还！定叫你身败名裂！”
陈锋笑了。“陈公子，你这是要学潘有功，逼反武将？”
孙鹏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陈子龙一怔。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从通红变成煞白，“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
“你是跟潘有功一起来的。”陈锋打断他，“谁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同党？”
“你！”陈子龙气得浑身发抖，“陈锋！你……你构陷忠良！胡说八道！”
“忠良？”陈锋的眼神冷下来，“你也配谈忠良？”
他把陈子龙往地上一搡，直起身来，“一天到晚除了空谈，就是对人品头论足，一事无成的大才子，这就是所谓的忠良？”
陈子龙趴在地上，手臂终于自由了，但半边身子都是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