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辆马车在风雪里疾驰。
车夫拼命甩着鞭子,两匹驮马口鼻喷着白气,蹄子打滑了好几次又挣扎着稳住。
王与信死死抓着车框,脸色惨白。
他是王象春的三子,今年十八,平日里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颠簸。
此刻他缩在车厢角落里,怀里搂着他的妾室。
与其说是妾室,不如说是个孩子。
这女子只有十三岁,是王家佃户的女儿,佃户欠了王家银子还不上,王与信觉得这丫头长得好,便强行收了这丫头做妾。
还没来得及正经圆房,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女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王与信搂紧她,声音有些发颤,“没事……没事的……等到了东光,咱们换快马去京师投奔钱大人。钱大人是我爹的好友,会收留咱们的。你跟着我,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少爷!”车外一个健仆拍马靠近,声音急切,“他们追上来了!”
王与信猛地回头,撩开车后帘一瞧。
风雪里,十来个人影正从后面追上来,身穿破旧的甲胄,手里还拿着兵器。
他们身下战马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速度仍然比王与信的马车快。
“嗖!”
一支羽箭从后面飞来,钉在车架上。
“啊!”女孩尖叫起来,往王与信怀里钻。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铳响,王与信身边一个健仆的马匹猛地一歪,马腿上炸开一团血雾。
马惨叫着摔出去,骑手被甩下来,在地上滚了两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快!快!”王与信疯了似的拍着车板,“快跑!跑啊!”
车夫咬着牙甩鞭子,但这两匹马已经跑到了极限,口鼻全是白沫,车速越来越慢。
“少爷,”车夫回头喊道,“咱家这都是驮马,拉货行,跑不过战马啊!得把车上重的东西扔了,能轻一些!”
王与信一愣,然后疯了一样把车上的东西往外扔。
银锭子、包袱、书匣子、茶具……噼里啪啦往外砸,散落在雪地里。
后面的骑兵纷纷跳下马去抢那些银子和一看就值钱的物件,一下子便被王与信的马车甩开一段距离。
“快!再快!”王与信催着车夫,心里松了口气。
逃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的马蹄声又近了。
王与信翻遍了车厢,只剩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几本破书。
他把衣裳扔出去,又扔书,但后面的骑兵越来越近,六十步,五十步……
王与信的目光慢慢移向缩在角落的女孩。
女孩感觉到了什么,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稳。
“怎么回事?”王与信撩开车帘。
他刚探出头,一把匕首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与信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车夫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下车!”
“你……你个狗东西!”王与信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我王家待你不薄!你不遵主仆之道……”
“啪!”
车夫一巴掌扇到王与信的脸上,王与信直接被打懵了。
车夫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臂,又看了看王与信的脸,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老子让你滚下来!”
说着,车夫一把揪住王与信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车厢里拽出来扔到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