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前走。
吴三桂骑马走在队尾，和赵胜并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辽东的战事聊到京城的物价，又从京城的物价聊到哪家的酒好喝。
这几天下来，陈锋一直在观察吴三桂。
他在穿越前，对吴三桂的了解大多来自查先生的那本小说。
真的相处下来才发现，真正的吴三桂似乎还是个将才。
说不上爱兵如子，但至少没有影视作品中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
吴三桂没有因为自己是祖大寿的外甥而过于骄横，和赵胜郝大刀他们同吃同住，开得起玩笑，也聊得开。
最初陈锋以为吴三桂是冲着梅仙来的，但相处两日后发现，吴三桂虽然偶尔会看梅仙两眼，但似乎只是单纯觉得美人养眼，并没有什么越矩的行为。
当然，这并不妨碍陈锋想弄死他就是了。
通过一连几日的套话，陈锋也大致了解了吴三桂会想着跟自己去胶州的原因。
吴三桂被崇祯点名留在国子监读书之事，陈锋之前听孙承宗说过，但没想到其中还有武举和科举的纠葛。
起先赵胜说这事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但陈锋并不认为吴三桂在说谎。
而这位吴少将军，为了求到这个外放的机会，又往兵部和司礼监塞了七八千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时，陈锋脑子里骂了一句：人傻钱多。
但他转念一想，吴三桂既然能拿出这个数，说明吴家的底子比他想得要厚，到时自己钱不够了……
而且祖大寿的外甥这个身份，到时在灵山卫遇到那些军头世家的刁难，说不定可以拿来当挡箭牌。
而且人已经塞过来了，退是退不回去的。
世界上没有一无是处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人。
当然，陈锋在出发的当晚就给吴三桂立下了规矩。
第一便是要求吴三桂绝对遵从自己的命令。
吴三桂对这个命令不置可否，只是例行公事地应是。
但当陈锋说到“上了战场不准逃”时，吴三桂脸色一变，差点就要动手。
郝大刀当场就将吴三桂按死，吴三桂的力气就算再大，在郝大刀的怪力面前也就跟小鸡仔差不多。
陈锋知道吴三桂心中不服，但没时间去调教他，完全将吴三桂打服这件事，陈锋准备到了夏河寨再说。
……………………
队伍走了六七天，终于过了东光，而前方不远便是吴桥的桑园。
从东光出来不到半个时辰，雪就下大了。
不是昨天那种细细碎碎的雪，是真正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砸，能见度一下子降到只有几十步。
“这鬼天气！”孟长庚裹紧了棉袄，帽子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早上还好好的，说变就变！”
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东光到桑园，走官道也就七八十里，正常走一天足够。
但这么个走法，天黑之前不一定能赶到。
午时刚过，队伍才到连窝镇，而连窝镇到桑园还有四十里。
连窝镇是个小地方，靠着运河，有几家客栈和骡马店。
陈锋没打算在这里停，只让人在镇口歇了一刻钟，换了匹马就继续赶路。
“千户大人，”赵胜拍马赶上来，“天黑之前到不了桑园了。要不咱们回连窝镇歇一晚，明天再走？”
陈锋抬头看天，雪没有要停的意思，风倒是小了些，但冷得更厉害了。
吴桥。
他在心里把这个地名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
按原有的历史，吴桥兵变是在闰十一月二十七、八的样子。
现在是十二，还有半个月。
但历史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大凌河之战提前结束，祖大寿突围，何可纲活着，皇太极受伤……
谁知道吴桥兵变还会不会按原时间来？或者会不会变成张桥、李桥？
在出京之前他特意向孙承宗打听过登莱援军的动向，孙承宗那边说最后收到消息是援军到了德州。
而崇祯下的撤军命令是在十一月二十九发出去的，也就是说，按照正常速度来说，援军最迟在五日前就已经撤军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时，说实话心中是有些失落的。
若是没有吴桥兵变，他就没法在战局中浑水摸鱼，自己的利益也就少了许多。
可是，越靠近吴桥县，他心里就越不踏实。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那种……第六感。
据说老水手在风暴来临前，能闻到风暴到来的味道一样。
陈锋觉得必须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