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张建勛按照习俗去了西邻问他买不买房子。西邻说买,於是商討价格,最后以八千五百元成交。西邻的老王大哥说,正好他自己的两垧地加上买的七垧地玉米没地方存放,现在好了,买下以后再把中间的院墙打开,这地方大了去了,甩手无边。
张建勛没有找房媒,就和西邻老王大哥对砍;他也没让西邻老王交押金,一个诚心买一个诚心卖,用不到那个环节。星期日写了文书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照后,曾经住过七八年的房子便不再属於张建勛。卖了房子並不会让张建勛感到惋惜,房盖漏了,窗框有两处已断裂,门角下沉,更重要的是老式的这两间房质量不佳採光不好保暖性也不强。
房子不属於自己了,下周就要给王大哥腾出来,若再来便是客人。想到这,张建勛有点伤感,他想把拓印在墙上的孙慧茹的音纹带走,想把嵌在窗玻璃上的孙慧茹的影像擦去再重新复製到新居里,於是他展开双臂像抱著孙慧茹一样,让自己的身体紧紧地与炕面贴合。这炕上也躺过沈春红,一次是一个雨天,一次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带著不算浓厚的失落和悵惘上了五天班后,张建勛迎来了乔迁之日。这天是星期六,六月十六號。
昨天晚上已打过电话,告知张建平过来帮著搬家,但在早晨张建平说来不了了,他去蹬玉米丫子。蹬玉米丫子?这明显是个谎言,可能是没得到吴丽娟的允许。张建勛不怪弟弟,有他不多没他不少,这世界缺谁都会运行下去。
大勺早已拿到学校去,里边装了拴著红布条的斧子和高粱,只是没有鱼。旧例不必完全遵守,只要意思到了就行。现在,屋子里只剩下组合柜和洗衣机还有碗橱没拉走。
张建材和张建海到来时,已是八点多。两个车厢里都还留有鲜艷的红砖碎面儿,也有几块儿红砖的边角,再加上两张暄红的掛满灰尘的脸和汗湿的衣衫,足以表明他们刚做完一次强体力的劳动。
张建勛他们哥三个和王大哥把柜子洗衣机还有碗橱装到车上后,张建勛最后看了一眼曾经住过的房子也上了车。
突突地,两辆四轮车开出院子,行驶在道路上。从现在开始,张建勛便別离了政平村,成为政兴村的村民。风从车窗里灌进来,让他感到了一丝凉爽。
车子进学校停稳后,张建勛找来了周保存一起抬柜子抬洗衣机。值宿室里狭窄逼仄,只能放一个被格和一个碗橱,那另一组家具就只能放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洗衣机则放在走廊的尽头,这儿挨著井放,方便取水。
张建海和张建財没有答应张建勛上饭店的邀请,他们说拉砖的活忙,没工夫吃饭,再一个就是帮拉柜子是一桩小事,不值得兴师动眾轰轰烈烈。张建勛没做坚持,以后的日子长著呢,总会有机会的。
他们走后,张建勛坐在炕上,看著堆叠的衣物被褥子,看著地上锅碗瓢盆茶杯器皿,不禁有巨大的孤独感在心间生成。他就这样坐著,眼前交替浮现出自己的那两间小房子和左邻右舍的影像。今天是一个明显的时间標识,这个標识把过去和將来做一个明显的分割。
张建勛坐了有半个小时后就起来归置物品,让它们各就各位。这样,到下午两点点多时,这个不大的值宿室就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老盛用过的桌子依旧摆在那里,只是围布被他撤了下去,他想著哪一天再把一块新布围上去。
经过这一大阵子的忙碌,先前的那份孤独感好像减轻了不少。慢慢的会適应的,一切都有个过程。
张建勛晚上煮了一点掛麵拌上生酱,稀里糊涂的填饱肚子后,就信步来到外面。虽然已经熟悉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但因为他就住进这里,所以在看时就有了全新的感受。操场的东南角是老盛辟出的菜地,那儿已经种上了玉米土豆和几样蔬菜。老盛並不比自己勤快多少,他得糊弄就糊弄。看得出来,黄瓜茄子辣椒等都是播种的,不是移栽。
正当张建勛轻移脚步向值宿室走时,手机的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接听道:
“姐,你在干什么呢?”
“我没干什么。我叫那个犊子领著姑娘上大广场玩去了,我看著他们走出了小区。”
沈春红这样说,就表明现在通话安全不会被周德东发现。
“那你咋不出去呢?”
“我嫌乎热,过一会儿再下楼。建勛,我听诗云说你搬学校去了。”
“这些天我就用我的微型车拉小件,今天才把柜子洗衣机什么的拉来。”
“老盛住的时候屋里一股味儿,他住得可埋汰了。”
“房子在人住,不收拾不打扫就是金鑾殿也会变成猪窝。”
“那是那是,健勛乾净利索,值宿室肯定让你收拾得有模有样。”
“我可不是乾净利索的人,一般般吧。”
“还谦虚呢,你那个家也不是没去过,住的多乾净啊。屋子里啥味儿也没有,被子也没有味儿。老盛死了,你不害怕吗?”
“不怕,我怕人不怕鬼,再说这世界上也没有鬼。哪个屋子不死人?那要都怕,房子不全空著了吗?”
“诗云跟我说时,我还不信呢,我说他怎么想起住学校去了。”
“哎,建勛,我听我们校长说,下周五要开一个教学观摩会。”
“我也听说了。”
“那我就可以看见你了,我们都有两个月没见面了。建勛,你想我吗?”
“想。可是……”
“要不然,要不然,哪天……”
张建勛明白沈春红话里的意思,於是他说道:“你和周德东有约定了,那样做怕是不好吧?”
沈春红好像有点失望,她幽幽地嘆了一口子气,说:“我都想开了,我不去管他,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把那女的领家来,我看都不看一眼。”
张建勛和陈春红在电话里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以后,就掛断了。他走回值宿室,平躺在炕上舒缓著身心。沈春红现在和周诗云有热络的联繫,真是一件怪事,她可是说过周诗云是她的敌人。沈春红说她不管周德东了,隨便他领女的到家里,她连看都不看,那么就是说她放开了自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了?
张建勛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沈春红旧情復萌,虽然这很痛苦,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种情爱会慢慢淡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