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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行刺朱骁?

“明朝肯定要动武。”韩熙载的声音沉沉的,“今日乃新岁,老夫之所以开夜宴,不是让你们纵情声色,而是想想该怎么办?”

他是指望不上李煜了。

那人此刻还在皇宫大办宴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完全没有国破将亡的压力。

丘旭不说话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说大话可以,但要是真的议事,还是安分点好。

有人出声:“当整顿军备,鼓舞军心,发放赏赐。”

韩熙载瞪了他一眼:“少说空话。说点实际的。”

他是真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都半截身子入土之人,竟然还要如此操劳国事。

实在是南唐没有名臣啊!

李嘉明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激动道:

“听闻明主好色、喜剑舞!我等可敬献数十剑姬,在献舞之际,猛然刺杀!”

韩熙载略微思索,摇了摇头:“这倒像句话。只可惜,难以成事。朱骁那厮很惜命,没那么容易刺杀。”

古往今来,死在刺客手中的皇帝能有几个?

更何况是敌国送来的女人、还是剑姬,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这可未必。”

李嘉明故作玄虚地笑了笑。

韩熙载眉头一挑:“此话何意?你若有谋划,细细说来。”

“此言乃祸言,我需与侍郎密谈。”

李嘉明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瞎说。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李煜的人。

角落里坐着的男子,叫顾闳中,就是皇帝派来监视大臣的。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悄默默,但韩熙载认为自己光明磊落,当即让顾闳中随意监视,想画杀画啥。

大臣都不是傻子,府里谁会是奸细,都心里有数。

只有最亲信之人背刺,才会大惊失色,可最亲信之人,真的有那么容易被收买吗?

二人步入一间偏厅,屏退下人。

门关上,喧嚣声被隔绝在外。

韩熙载道:“无人在侧,你可细细道来。”

李嘉明表情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侍郎可知周娥皇?”

“你糊涂了?老夫岂能不知道皇后?”

“那侍郎可知周娥皇与朱骁的关系?”

韩熙载眉头一皱,迟疑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知道周娥皇与朱骁的关系。

李嘉明正色道:“昔年周朝伐我,先帝派今上去蜀地求援。陪行中,便有皇后。”

“以往,今上与皇后琴瑟和鸣,乃天作之合。缘何回京后,突然冷落?”

“前段时间皇后病重,今上不悲反喜,还要纳周家二妹为后。这岂非违背常理?”

韩熙载嘴唇微张,没有出声。

他本想说,男人本就喜新厌旧,冷落旧人不奇怪。

可周娥皇乃国色天香,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生憧憬,怎么可能会被如此冷落?

李嘉明继续道:“下官猜测,在成都时,皇后一定与朱骁发生过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确凿的证据,猜就能猜出个大概。

韩熙载抚须沉吟,半晌才道:“老夫懂你的意思。可事关国母,恐难成。”

李嘉明嗤笑一声:“国家都要亡了,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越王勾践献妻,而卧薪尝胆;淮阴侯韩信可受胯下之辱,终成名将。”

“只要献一女人,保我国祚,如何不能为?”

他看向韩熙载,目光灼灼:“再说了,周家二妹虽小,却已见国色。估计此举,正合上意。”

韩熙载眉头紧皱。

他并不把女人当回事,否则也不会让妾室陪伴宾客。

但周娥皇乃皇后,是南唐男子憧憬、爱慕的对象。

若是献给朱骁,李煜丢脸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南唐男子的脊梁骨都要弯下。

李嘉明也不催,就安静地等着。

他很确信,韩熙载,乃至李煜,一定会同意。

女人本就不被权贵看重,尤其是乱世,更是如衣裳般可以随意丢弃。

皇后又如何?

良久,韩熙载沉声道:“这事关系太大,老夫需寻其余大臣商议。”

......

开封是有宵禁的,但在商业的刺激下,朝廷一般装聋作哑,远不如唐朝时严苛。

一艘小船从御街码头上解了缆绳,轻轻巧巧地滑进汴河。

朱骁坐在船头,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氅衣,领口露出一圈白狐裘,看起来像个家道殷实的商人。

随行只有三人:一个是船夫装扮、执桨的高锐阵;一个是护卫装扮的尤力强;一个是管家装扮的魏泰。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一个身着华丽、眉眼弯弯的女子。

她此刻正跪在舱里,把一碟子柿饼和橘子摆得整整齐齐。

“官人,用些果子?”女子声音脆脆地问。

这女子是高锐阵花重金从青楼里弄出来的,专门用来陪侍朱骁。

朱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岸上。

沿岸的酒楼已经挑起灯笼,一串一串,从朱雀门一直延到龙津桥南。

不是寻常的纸灯笼,是绞着金丝的纱灯。

红的像熟透的柿子,黄的像蜜蜡,远远望去,整条御街像是被人用火珠串了起来。

酒楼门口立着彩楼欢门,高的有三五丈,扎着绢花彩帛,在夜风里轻轻飘摇。

有个穿青衫的酒博士站在门口,手里敲着竹梆子,一声一声,不急不缓,招徕着过路的客人。

“那是樊楼的分号。”魏泰指着最高的那座楼,“正店,酿的酒只送宫里。民间想喝,得提前三个月订。”

朱骁瞥了他一眼。

这厮时不时遛出宫,对外面这些事,懂得是真多啊。

他看见了楼上的灯火。

五座三层的楼阁,有飞桥相连,桥上走着人影,端着酒盏,扶着栏杆,笑着说着什么。

灯火映在水里,又被桨搅碎,变成一河的碎金。

船往南行,过了州桥,两岸愈发繁华。

卖馉饳儿的小贩挑着担子,炉火映得他脸膛发亮。

卖糖堆儿的把山楂串得老长,举在手里,像一簇红灯笼。

有个卖卦的老者坐在桥墩下,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细细的,照着他花白的胡须。

“东京,当真繁华啊!”

朱骁忍不住感叹。

他想起了流传千古的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