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能打,尤其是被逼上绝路的禁军。
这种情况下若要强行镇压,必将付出惨重代价,这是郭威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然而虎捷军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即便真的被煽动作乱,只要派遣一队人马护送朱骁重返军营,以他在军中的威望,极有可能兵不血刃地平息叛乱。
王峻或许不是看不出来,而是自信何微等人能掌握虎捷军,更笃信自己在开封的地位稳如磐石。
这种自信,让他在权力的游戏中越发肆无忌惮。
范质听完魏仁浦的分析,长叹一声:“仁溥有宰相之才啊,老夫自愧不如。”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未能立即参透,不禁感到惭愧。
魏仁浦急忙拱手谦道:“范相长于理政,而非此类机谋算计。若论治国理政,某远不及范相。”
既然决定出兵,粮草筹措与赏赐发放自然提上日程。
这项工作历来由李谷负责,多年来凡有战事,后勤调度无不由他经手。
然而王峻对此不满,因李谷从不对他唯命是从,遂上书要求撤换李谷,改由颜愆负责此次出征调度。
郭威竟也同意了。
......
李府。
李重进看着正在一丝不苟练箭的朱骁,不解地问道:“骁哥儿迟早官复原职,何必如此刻苦练箭?”
这些年来他已渐渐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腰间玉带都已放宽了几扣。
朱骁稳稳射出一箭,神色认真地答道:“我要拿箭射王峻!”
当初的誓言绝非儿戏,王峻逼得他如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重进摇了摇头,转而道:“左厢即将出征,骁哥儿可有消息要传递?为兄可代为效劳。”
朱骁将弓放下,笑道:“哈哈,李兄说笑了,我现在一介白衣之身,哪里还有什么话去说呢?”
待李重进走后,朱骁目光幽幽看着虎捷军军营方向。
他当然有话想要传递给马彪,可怎么也不能让李重进传。
自己可以和他结为政治同盟,却绝不能留下把柄在他手中。
要彻底掌控一支军队,最好的方法就是带出开封作战。
就像郭威和赵匡胤,为啥非要拉军队出去篡位,而不是直接在开封城内篡位。
正是因为出征后,主将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可以随意找一个借口处决不服的将领!
底层的武夫在外,孤立无援,上面都反了,只能被逼裹挟反叛,直接上黑车。
何微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只能期望马彪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断。
......
二月十五日,晨光熹微中。
一万五千余名虎捷军左厢将士在亲人们忧心忡忡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开出开封城。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壮的出征乐章。
何微骑在一匹白马上,身着金黑相间的精美铠甲,不断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统领如此规模的军队出征,以往唯有名将方能享此殊荣。
现在想来,他何微也算名将了!
讨伐野鸡族的战争,不仅要打出自己的名声、威望,还要彻底掌握虎捷军左厢!
以往在开封城内没有机会,毕竟没有理由,不能随意大肆诛杀将领。
可一旦出征,那么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哼,王峻让自己出征就是最大的错误!
等他彻底掌控虎捷军左厢,回去投靠郭威,将王峻搬倒后,趁势将右厢也掌握在手中。
到时候,拥有禁军两大军事集团之一的自己,岂不是......
副将李茂冷冷地看着何微背影,握紧腰间长剑。
王峻出征前私下告诉他,若何微有其他念头,直接斩杀,万般后果由他承担。
百姓们看着笑得如花灿烂般的何微,都忍不住暗骂起来:娘的,这是出去打仗,看你这模样跟出去郊游似的。
真希望死的是你这狗东西,而不是自家孩子。
......
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在外,王峻更加无所顾忌了。
一日,他竟不顾宫廷礼制,径直闯入郭威寝宫,侍卫宫女无人敢拦。
郭威迷迷糊糊被王峻叫醒,尚未发怒,就听王峻说:“官家,臣大大小小历经数十战,到头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节度使,还请官家封我一个节度使!”
郭威瞬间精神起来,娘的,想当节度使?难道还想要地盘和军队?
他再次忍下这口气,封王峻为天平军节度使。
王峻受封节度使后,更加趾高气扬,径直命令心腹去往郓州,大肆搜刮财物,用于自己收买军队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