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眼神骤然沉下,坐直了身子,盯着王峻,寒声道:“那以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呢?”
王峻猛地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迸出:
“臣——请立斩此僚!”
朱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心中暗骂:尼玛的!原来在这等着呢!
怪不得完全不在乎魏仁浦说的,这厮根本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而是直接掀了桌子!
这谁还有办法?!
“陛下!万万不可!”魏仁浦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急切而恳切,“陛下!证据链残缺不全,单凭风闻弹劾与一面之词,岂能轻易诛杀国家大将?”
王峻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举过头顶,声音骤然提高:“陛下!此乃朝中及地方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奏!皆痛陈朱骁之罪行,恳请陛下整肃纲纪!”
“臣,王峻——再请陛下,为国除奸,立斩此僚!”
郭威怔怔地看着下方的王峻,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巨石堵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与王峻相识于微末,并肩作战数十载,生死与共,才打下了这大周江山。
立国之后,王峻总揽军政大权,结党营私,他念及旧情,一再忍让,步步妥协。
如今,他竟跋扈到逼宫的地步!
朱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再次伏地:“陛下!臣......无罪啊!”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怎么也没想到王峻跋扈到这种地步,竟然会逼宫!
向一代开国帝王逼宫!
此刻,他的生死已完全超脱了事实与律法,只系于郭威的一念之间。
他相信郭威心里是不愿意杀他的,可谁知道在王峻的逼迫下,郭威心理是怎么想的。
或者......或者郭威能勃然震怒,当场将王峻这个权臣诛杀!
魏仁浦不再说话了。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挪了挪,垂首默立。
眼前的局面已不再是简单的朝堂争论,而是赤裸裸的皇权与相权的激烈碰撞,绝非他一个枢密副使所能置喙和改变的了。
另一旁的陈观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王峻此举同样让他十分惊恐。
要是郭威震怒之下,杀了王峻,自己岂不同样会脑袋搬家!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大殿良久。
郭威的脸上重新归于平静,似乎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缓缓开口:“拟旨。”
内侍连忙备好纸笔。
“朱骁身为人臣,在军中结党营私,涉嫌贩卖军械,论罪本当处斩!”郭威的目光扫过朱骁惨白的脸,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然,念其昔日于皇室有救护之功。着即削去其一切官爵,贬为庶民!”
郭威终究还是不忍心、不愿意杀朱骁。
朱骁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股强烈的屈辱和对自身权力弱小的痛恨感席卷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深深叩下,声音嘶哑:“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王峻继续道:“官家!虎捷军左厢都指挥使的位置空出来了,臣举荐何微兼任!”
郭威默然,连何微都投靠王峻了,如此一来,整个虎捷军,岂不是尽入王峻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