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小厨的院子里,檐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三十天营收考核卡在了最后衝刺的节骨眼上。
从上到下,所有人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连院子里那只流浪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低气压,躲在柴火堆角落里一声不吭。
距离收官还有最后三天。
林牧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笔记本上摊著一张数据表。
八位选手的营收曲线从高到低排成一列。
截至昨晚,总营收已经完成了目標的百分之八十七。
距离最后的十三万缺口,只差一步之遥。
三天时间。
十三万。
在直播行业烧钱如流水的年代里,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大,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隨便找个土豪大哥上个头,刷两组超级火箭,也就填平了。
但对於一个还在严厉整改期、纯靠素人苦苦支撑的节目来说,这就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不能暗示打赏,不能pk连麦,不能搞任何软色情的擦边球。
只能纯粹用人性和陪伴去换真金白银。
郑燕的话言犹在耳。
这时,苏樱端著一杯龙井茶走进来,她的黑眼圈已经快掉到苹果肌上了,这两天为了盯三方数据接口防恶意刷票,她带著技术团队熬了三个通宵。
“牧哥,昨晚的数据看过了吗?”
“刚看完。”
林牧接过茶杯,暖了暖手。
“缺口大不大?”苏樱问。
“数字不大。”
林牧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强行驱散了一丝疲惫。
“但最后三天人的精神最容易鬆懈。”
“前面苦哈哈地跑了二十八天,最后关头崩盘的案例我见得太多了。”
“现在外网有多少水军在等著我们犯错?只要在这最后三天爆出一个丑闻,有人就会立刻买热搜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他们寧愿花五百万搞黑公关,也绝不愿意看到我们这十三万乾净入帐。”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林牧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不搞任何花活。”
“整改细则还掛在头顶上,让她们正常播。”
“该做饭就做饭,该聊天就聊天。”林牧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別因为是最后衝刺就去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煽情戏码,观眾不是傻子,演出来的东西没质感。”
“我们要给观眾的,就是一份乾乾净净的、没有铜臭味的电子榨菜。”
苏樱点了点头,在隨身的记事本上记了几笔,转身走出去。
林牧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左臂上那道擦伤开始结痂了,伤口处泛起一阵阵让人心烦的麻痒,偏偏又不能去挠。
他心想,这跟做事是一个道理,最难受的就是卡在不上不下的阶段。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王聪聪那条庆祝解禁的动態还掛在上面,定位在一家顶级夜店,光点讚就有好几千。
底下有人留言问王总什么时候回熊猫视察。
王聪聪在底下统一回復了一句“快了,別急”。
林牧划过屏幕,嘴角勾了一下。
这傢伙的“快了”已经掛了三天,估计还在哪个地方没醒酒。
指尖继续往下滑。
高紫萱发了一张售楼部的照片,配了一个搬砖流汗的表情包。
苏玥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加油!打工人”。
高紫萱很快回她:“你也加油啊,大主播。”
看著这两人的互动,林牧眼底浮现出一丝暖意。
在这个名利场里,像这样保留著一点纯真的人际关係,才是最难得的慰藉。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目养神。
………
傍晚六点,直播间准时推流。
温晴第一个走进镜头。
她端著一盆白花花的麵粉走到中岛台上,“今天不做那些费事的硬菜了,给大家做点简单的。”温晴对著镜头笑了笑,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在这个喧囂的傍晚,她那清脆乾净的声音像是一阵穿堂风。
“我妈教我的手擀麵。”
弹幕开始稀稀拉拉地刷起来。
温晴低著头开始揉面,淡黄色的麵团在案板上被反覆摺叠,压平,再次摺叠。
她的动作很用力,每一掌按下去都带著生活的力道。
麵粉偶尔飞扬起白色的雾气,在暖黄色的顶灯照射下,透著一股直击人心的温热与怀旧。
林牧盯著墙上的监视器。
“一號机切近景,推上去拍她手上的动作特写。”
导播立刻切换画面。
镜头拉近,温晴白皙的手指深深陷进麵团里,指节边缘沾满了麵粉。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评论像雪花一样盖满了屏幕。
“这揉面的手法,绝对是亲妈传授的。”
“看著看著就想家了。”
“上大学后就没吃过这种手工面,突然好想我奶奶……”
林牧看著那些滚动的文字,端起茶杯。
做內容的核心从来不在於技巧。
最高级的降维打击,就是让观眾在这个虚幻的网络里,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