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遂了洪秀全的愿,亲自将赖莲英接到天国山。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终令这别宫有了些许温馨。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而这间小花厅是幼天王特意设计并修建的。
他说这样聚气,故而聚冷暖。
晚餐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锅熟。
里面炖的羊肉,旁边摆了烫菜。
天王并未嫌餐食简陋,反而吃得津津有味,目光也在妻儿身上不停辗转。
他其实很着急,因为插不上话,只能老实聆听。
赖莲英一直在和儿子谈工作的事。
她说:“最近奸细是越来越多,这旬便捉住了八个,其中有六人是当场击杀的。”
“因为什么杀的?”
洪天贵边问边将乌塌菜和芫荽从竹筲箕里拨进锅中,又顺手挑起几缕索粉添入其内。
此时已是西历11月,吃些烫菜尤为暖胃,而这种生活方式才是他最习惯和喜欢的。
他将烫好的菜分给了双亲。
便听老娘冷冷回道:“都是些亡命之徒,竟敢埋伏在兵工厂附近,试图劫持工匠。”
吸溜……
她嗦了口粉,哼哼一笑:“这帮蠢货,到死都不知晓,早有百姓见其鬼鬼祟祟,便来报信,内卫和靖安去抓他们时,还敢反抗!”
说着,她放下筷子,双手做虚托枪械状,口中随即模仿起了开枪的声音。
“砰砰!”
继而双手一摊,笑道:“死了。”
洪秀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随即关切道:“你慢些吃,别烫着嘴。”
赖莲英闻言杏目一瞥,英气勃勃。
老洪咕咚咽了口唾沫,嗔怒道:
“你可莫要逞英雄往上冲呐。”
他有些心虚,但并非虚在害怕老婆上,而是感觉老婆似乎长了翅膀。
要飞。
这一切皆入好大儿之眼,唇角不由微微一弯:“娘再坚持一段时间,待湖口新区落成,您便可以过去办公啦。”
“嗯?”洪秀全闻言脑袋一抬,眉毛皱成了铁疙瘩。
他吸了吸鼻子,双手交叠道:“怎么你娘也要去湖口呢?那我咋办?”
说话间,那目光不由投向锅子,顿觉羊肉、烫菜都不香了。
赖莲英直接忽视了他,并带着满脸慈爱看向好大儿,笑容可掬。
“太好了,儿啊,这天气渐凉,你独自一人在湖口,娘实在放心不下。”
“我怎么办?”洪秀全的脸皱成了苦瓜,心中醋意滔天。
“你们娘俩不能把我丢下不管!”
洪天贵实在没忍住,像公鸡下蛋一样笑了起来。
赖莲英也偏头白了洪秀全一眼,随即扑哧一笑,最后将头转向一旁。
“您也去嘛。”好大儿的语调中带着颤音,那是笑的。
“我们现在地盘越来越大,还和洋人打起了交道,非常需要您这个天王抛头露面。”
“我还要抛头露面?”老父亲指着自己鼻子,表现得很抗拒,但心里却如大石落地。
他想:“带我去就好,但叫我干活不行。”
天王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云山雾罩则是他的保护色。
他看待政务的心态,就像是让一个未曾出过门的山民去坐地铁,或是让一个五音不全的人上台献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