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客客气气,对内耀武扬威,家长制作风抖得骚气冲天,却自认威风八面、博古通今。
故,洪秀全仅能与后世那些见识浅薄的爹相提并论,只不过他运气比较好罢了。
但儿子此刻已经成长起来,所以这个矛盾靠躲是躲不掉的。
洪天贵沉吟片刻,开口道:“您别说那么多,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一来是听说石达开回归,想看他笑话,但您知道他绝不会去天京,那只能是您来。”
“放屁!”
好大儿充耳不闻,继续道:“二来李秀成与李世贤越做越大,我又不在身边,您害怕被架空,想让我回去保护您对不对?”
“哼!”
“您哼什么哼?”
洪天贵脸子一冷,“以前您是没指望,只能躲在天王府那个壳子里提心吊胆,现在儿子行了,您心思就活了,都敢出天京啦,了不起。”
“你再说一个试试?”洪秀全苦茶一声站了起来,“你刚才是想说王八壳子吧?”
“啊?当我没听懂?”
他举着巴掌要扇,好大儿却把脸伸了过来,肆无忌惮道:“打,您今天最好把我打死。”
“您要打不死我,往后我啥都不干了,我跟您回天京,我还跟您学,永远不出天王府。”
“不!是永远不出左殿。”
洪秀全气笑了,他变掌为指,喷得唾沫星子乱溅:“天国没了你,就转不动啦?”
“您可以试试。”
洪天贵两手一摊,“现在兵工厂的设备、武器全是由徐寿、华蘅芳在负责研究和制造。”
“而造这些东西需要识字的人,这些人全是容闳和李善兰在教。”
“还有我孤儿营的那批小子,全是骨干,您不妨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您或者那些个酒囊饭袋干!”
天王的手僵住了,人也一样。
但好大儿还在输出。
“别说什么没我天国能否转得动?没我,您现在该打天京保卫战了!”
“去问问陈玉成和黄文金,安庆是怎么守住的,湘军又是怎么没的?”
“靠李秀成和李世贤吗!还是我那两个伯伯,以及你那些侄子、女婿!”
他吼了起来,不过很快情绪就平静下来,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许久之后,洪天贵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淡淡道:“李秀成要枪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两位伯伯要生产线是为了捞银子。”
“而我在这战火纷飞之地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我看天京那个大染缸,您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咱爷俩迟早会像李开芳和林凤祥那样被清妖捉住,然后受千刀万剐而死。”
“你想干什么?”洪秀全闻言警铃大作,声调更是陡然提升。
他指着儿子颤抖道:“你想将我永远软禁在此吗?我是天王,我是至尊,我要回天京!”
洪天贵摇了摇头,“您从天京出来时便已自降身份了,是您亲手打破的这份桎梏,现在回去再说自己是至尊,还会有人信吗?”
“那些怂恿您的人,只会在背后看笑话,然后想着如何再次利用您为他们牟利。”
“如果您坚持要回去,我也不会阻拦,但这一切的后果必须您来承受,包括我这个儿子对父亲的信任与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