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习得性无助?”
他们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是隔壁镇上,扶贫办的干部。
她戴着一个黑框眼镜,长像是文静的那一款。
大家都叫她静静。
这个培训中心,是附近好几个镇子的五保户,统统聚合在一起的。
每一次,送人来时,干部们还会互相交流一下扶贫经验。
“习得性无助?”小李问,“什么意思?”
静静说道:“就是一个人反复尝试、反复失败之后,就会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干脆连试都不试了。”
她推了推眼镜,“你们说的那几个学员,以前是不是都经历过很多次失败?”
彭建国想了想,点点头:“有一个以前在工厂干过,厂子倒闭了。后来去工地,腰伤了,干不了重活。再后来自己摆小地摊,也没成功。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最后回村里种地,也没种出什么名堂。”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残疾人,右手使不上劲。以前在工地上受过工伤,老板赔了几千块钱就把人打发了。后来也找过几次工作,都没成。”
“那就对了,”静静说道:“他们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了。因为每一次尝试的结果都是失败,他们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成功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给他们安排岗位,出发点是好的,但对她们来说,那意味着又一次‘被考验’。万一干不好呢?万一又被辞退呢?与其再次面对失败,不如干脆不去。”
彭建国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窝在家里吧?”
小周想了想,说:“要不,换一种方法试试?”
“什么方法?”
“不要让他们去当客服,”小周说,“把客服的工作拆开,拆成最小的单元,让他们在家里做。”
“怎么拆?”
“比如,只让他们回复某一种类型的消息。或者只让他们录入订单信息。甚至只让他们把客户发来的语音转成文字。”小周连珠带炮地说,“任务越小,越容易完成。完成一次,就有一次的正反馈。慢慢积累信心,等他们觉得自己‘能行’了,再逐步增加难度。”
彭建国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思路可以,”他说,“我之前那个‘抓小偷’游戏,其实就是这个原理。打对一个字给一毛钱,让他们不断获得小成功。”
“对,”静静点点头,“但游戏是游戏,工作是工作。游戏里的成功,和真实工作里的成功,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看向小李:“李干部,您觉得呢?”
小李想了想,点点头:“行,试试。”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停在一个名字上。
胡伟。
他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
他估计着,以胡伟的性格,自己现在打电话过去,他可能不接。
自己还是过去一趟,来一次入室抢劫一般的帮助。
很快,小李开着三轮车来到门口。
看到门口的院子时,他愣住。
小院子里,那脏乱差的环境居然被打扫干净了。
是什么时候?
之前在接送胡伟的时候,他都是在院子外头的,有段时间没进去了。
因为他也会嫌弃味道大。
小李都有些感动的想流泪了。
所以,不是没有效果,胡伟也不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心。
他已经进行了一些改变。
对了!
小李忽的想起,最近这一个月,胡伟身上没有那股很味儿的味道。
他已经会自己清理卫生了。
小李真的不知道,现在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的整颗心,都跟草长莺飞似的,蓬勃生长着。
妈的,他一定要把胡伟拉上正轨!
他穿过院子,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