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默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他排在队伍后面，时不时踮起脚往前看。
轮到他了。他把手机递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报了儿子的名字和手机号。
工作人员翻了翻货架，找出一个纸箱子，递给他：“签个字。”
乔默接过箱子，没有急着走。他站在柜台前，把箱子拆开，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银灰色的外壳，屏幕黑得发亮，看着就值不少钱。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递回给工作人员。
“姑娘，你帮我看看，这手机有没有坏掉？我儿子给我买的，我怕路上磕着了。要是坏了，得赶紧拿去退。”
工作人员接过来，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显示出vivo的logo。
“没坏，好的。”工作人员笑着说，“大叔，您儿子真孝顺。”
乔默接过手机，脸上笑开了花：“那孩子，打小就孝顺。上了大学以后，都不要家里给钱了，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现在实习了，一个月工资两千八，还惦记着给我买手机。”
“两千八？那不少了。”工作人员说，“现在的年轻人，工作了还有不少找家里要钱的。您儿子这出息，您就等着享福吧。”
乔默把手机用一块蓝布，宝贝的把手机给包好，放到随身携带的绿色购物袋子里，又跟工作人员道了谢，这才往外走。
出了快递站，太阳正晒。他从购物袋里拿出准备好了温水。
他打开盖子顿顿顿牛饮着。
喝完了水，他也不休息，就这么乐乐呵呵的步行走回家。
又走了三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乔默顾不上歇脚，揣着手机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隔壁老李家。老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有点意外。
“老乔，你咋来了？”
“我儿子给我买了个手机。”乔默从布袋里掏出那块蓝布，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的手机，“你看看，智能手机，好看吧。”
老李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端详：“这得不少钱吧？”
“不知道，孩子没说。”乔默把手机拿回来，“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开机？”
老李帮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乔默盯着屏幕，脸上带着笑。
从老李家出来，他又去了村头的王家。老王正在屋里看电视，被他叫了出来。
“老王，你看看，我儿子给我买的手机。”
老王接过来看了看：“哟，智能手机啊。这得两三千吧？”
“不知道，孩子没说。”乔默说，“我想和孩子视频通话，孩子说是要下载微信，我不会，你教教我。”
老王帮他连上自家的WiFi，下载了微信，又注册了账号。弄完之后，乔默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去了下一家。
一家，两家，三家。
一个下午，他串了五六户人家。每到一家，他都要把手机掏出来给人看看，说一句“我儿子给我买的”。
村里人也都配合，夸他儿子孝顺，夸他有福气。乔默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回到家。
老伴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青菜滋滋地响。乔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把手机掏出来。
“老婆子，你过来看看，儿子给买的。”
老伴头也没回：“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一下午了，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你来看看嘛。”
老伴关了火，走过来。乔默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照出两个人的脸。
“好看不？”他问。
“好看。”
乔默嘿嘿笑了两声，“来，我给儿子打个视频电话。”
他翻了半天，找到了微信的图标，点了进去。界面不太熟，他又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点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乔开的脸。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背景是杭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爸！”乔开喊了一声，“能不能看见？清不清楚？”
“清楚，清楚！”乔默把手机举得老高，“你妈也在这儿，你看看。”
他把手机转向老伴。老伴凑过来，看着屏幕里的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她说，“儿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妈你别担心。”乔开在屏幕那头笑，“我吃得好睡得好，你看我精神多好。”
“工作累不累？”乔默问。
“不累，挺好的。公司同事都挺好，领导也挺好。”
“那就好。”乔默点点头，“好好干，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年轻人，多干点活不吃亏。”
“知道了爸。”
乔开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的夜景。“爸，你看，这就是杭州。大城市，漂亮吧？”
乔默盯着屏幕。画面里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亮了。
“漂亮。”他说，“杭州我去过。”
乔开愣了一下：“爸，你去过杭州？我怎么不知道？”
乔默笑了笑：“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嘞，杭城到处都是大马路，大工地，我去杭城当建筑工人，那时候还要暂住证和村子里开的证明。”
“现在国家发展好咯。可以让人自由流通。”
乔开挠了挠头，说道：“爸，杭城的建设还有你的一份功劳。”
“呵，不是我的功劳，是工农阶级。”
“爸。”乔开眼睛亮闪闪的说：“我要在杭城买房子，把你们接过来住。”
乔默笑了笑。
“那你要好好努力，也不要太累了。”
杭州。
乔开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映照在天上，仿佛把杭城变成不夜天。
路过的行人说着各种各样的话，有聊工作的，有聊股票的，有聊创业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奔头。
整座城市都在蒸蒸日上，仿佛成功触手可及。
就好像，他也能在这波浪潮里抓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