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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院中闲话

天地初分,混沌未散。

传说上古时期,两头真龙斗了整整三千年,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流。

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陨落。

黑龙玄冥的身躯坠落在大陆之北,化作连绵的雪山与冰原。白龙皓曜的血肉洒落在大陆各处,化为纵横交错的龙脉——有灵脉,有血脉,有的深埋地下,有的裸露山野。

两条龙死后,它们的能量散入大地,滋养了万物,也孕育了一个可以修炼的世界。

这片大陆,人称龙脉大陆。

这片大陆上分布着五个国家。

中央最大的是苍玄王朝,幅员辽阔,人口稠密,是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北方的寒渊国坐落在雪原之上,常年苦寒,民风彪悍,与苍玄王朝的朔州常年交战。

西边的炽洲是沙漠之国,赤地千里,烈日如火,西域商队穿越沙海往来贸易。

南方的岚森覆盖着无边无际的雨林,雾气弥漫,毒虫遍地,极少与外界往来。

东边的大海中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合称汐屿——一个以海洋为生的岛国,船队横行海上。

至于更西的地方——据说跨过大海,还有另一片大陆。

修炼之人,分三系。

靠天地灵气、草木精华修炼的,叫**灵修**。靠动物血肉、血气精华修炼的,叫**血修**。靠玄晶矿物能量修炼的,叫**玄修**——军队用的就是这一系,因为玄晶既是修炼资源,也是货币,天下通用。

三系各有长短,从无一家独大。

灵修速度最快,同样天赋的人,灵修练一年抵得上玄修两三年。且上品功法世代传承,各大门派的镇派之宝都是上品灵修或血修功法,修炼上限极高。但灵修挑资质——根骨不好的人,坐拥上品功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血修进境同样迅猛,靠血气修炼,霸道凌厉。但血气修炼难免影响心性,江湖上提起血修,总带着几分忌讳。灵修看不起血修,血修也看不上灵修的迂腐,两派面和心不和。

玄修门槛最低——玄晶中的能量纯净温和,人人都能吸收。不挑资质,不挑根骨,只要手里有玄晶就能练。但代价也明明白白:**慢**。玄修吸收玄晶的效率远低于灵修吸收灵气,同样天赋的人,灵修练一年,玄修要练两三年。更致命的是,玄修的上品功法几乎失传,军中最高只有中品功法——所以瀚北王练到中品上就到头了。而且玄晶既是货币又是修炼资源,穷人参军就是为了军队发的玄晶,否则连练都练不动。到了高境界,玄修的瓶颈更是难破,铸基境以上每进一步都比灵修血修难上数倍。

所以江湖上有句老话——灵修靠天赋,血修靠胆魄,玄修靠熬。

修炼之路,共分九境。

从淬体境入门,到问道境为顶,一层一重天。

功法分三级——下品功法最多修炼到第三境(开脉境),中品功法最多到第六境(育婴境),上品功法则可以一路修炼到第九境(问道境)。

还有一种极罕见的秘藏功法,不入品级,却和上品一样能修到第九境。区别在于——秘藏功法是把上中下三层写在同一本书里的完整传承。

至于第十境——那只是一个传说。有史以来,无人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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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大病初愈,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王妃恨不得把他按在床上再养十天半个月,粥换了七八种花样,补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苏尘觉得自己上辈子当太监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好在第三天的午后,他终于争取到了出门走走的权利。

“就一小会儿。”王妃一脸不放心地叮嘱,“走累了就回来,别吹风,别着凉,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备着——”

“娘,我就在院子里转转。”苏尘打断她,语气平静,“不出院门。”

王妃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儿子说话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了。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青萝跟着。”

青萝立刻跟了上来。

苏尘走出正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深秋的朔州,天高云淡。

阳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苏尘走得很慢。

大病初愈,身体还是有些虚,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住了十年的王府。

说是住,其实对他来说更像是“刚入住”——前身的记忆虽然都在,但亲身感受这座宅子,还是头一回。

瀚北王府占地极大,前后五进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和苏烈那个粗犷的武夫形象不同,王府的园林修得相当讲究,假山流水、回廊曲折,透着一种沉稳的贵气。

据说这是当年皇帝御赐的宅邸,原本是一位亲王的别院,后来改建成了王府规制。

苏尘走过后院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庭院,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金黄,像一把撑开的巨大金伞。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苏尘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秋风拂过,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有一片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掸掉,只是静静坐着。

青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世子爷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说性格变坏——反而是变好了,不闹脾气了,说话也有条理了。但就是……

太安静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安静地坐着看树看半天?

苏尘当然不知道丫鬟在想什么。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在整理这个世界的记忆。

苍玄王朝,朔州,瀚北王府。

这些地名和身份,对前世的曹钦来说并不陌生。瀚北王苏烈是皇帝的亲弟弟,他清楚这个人。但那时候的曹钦大概不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会以苏烈儿子的身份坐在这棵银杏树下。

他听府里的人说过,父亲当年在天邑任职时,因一桩案子受牵连,被派到了朔州镇守边关。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收养了苏棠——一个犯事官员遗下的孤女。

人生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苏尘的思绪。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活泼的小雀鸟。

苏棠。

瀚北王的义女,比苏尘小一岁,今年九岁。

苏尘的前身记忆里,这个义妹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性格直爽活泼,是整个王府里唯一一个敢跟王妃顶嘴的小孩——当然,每次都被王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苏棠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我去你院里找你,青萝说你出来散步了!”

青萝在一旁小声提醒:“棠姑娘,您慢点跑,别摔着。”

苏棠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一屁股坐在苏尘对面的石凳上,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瘦了好多。”她认真地说,眉头微微皱起,“脸都凹下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苏尘看着她。

九岁的小姑娘,说话一股子大人味儿,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事儿——心疼就是心疼,担心就是担心,全写在脸上。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

“大病一场,瘦了正常。”苏尘随口道,“养几天就回来了。”

苏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说话的语气变了。”

苏尘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你说话像小孩子。”苏棠掰着手指数,“急了会跺脚,不高兴会嘟嘴,被王妃骂了会跑来找我哭——”

“我没有。”苏尘打断她。

“你有!上个月你还因为不想练字哭了一鼻子!”苏棠理直气壮地揭老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我给你拿的帕子!”

苏尘:“……”

他有点想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删掉。

三世为人的玄镜公,居然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当面揭短,说上个月还哭过鼻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天邑朝堂上那些曾经被曹钦吓破胆的文武百官,大概会集体笑出声来。

“那是上个月的事,不算。”苏尘面不改色,“我现在好了,不哭了。”

苏棠眨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大病一场的人一般都会变。”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我从厨房偷的。”苏棠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样子,“王妃说你不能吃太甜的,但我觉得喝粥没味道,配块桂花糕正好。你放心,我藏得好好的,没人发现。”

苏尘看着桌上那块油纸包,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沉默了两秒。

“你……”他张了张嘴,“你就为了这个,特意跑来找我?”

苏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你都喝了三天粥了,我看着都心疼。”

苏尘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拿过那块桂花糕,解开油纸,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确实比白粥好吃多了。

苏棠见他吃了,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得意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特地挑了桂花最多的那块!”

“嗯。”苏尘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不错。”

苏棠满意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王府最近的趣事——哪只猫又在屋顶上下不来了、哪个丫鬟和哪个小厮传闲话了、王妃今天又骂了哪个不长眼的管事……

苏尘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他——一个有着三世记忆、上辈子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听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讲府里的鸡毛蒜皮。

手里还攥着一块偷来的桂花糕。

玄镜公在天有灵,大概会气得活过来。

但苏尘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