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实。”
顾曦瑶点头,干脆地让安阁老差点把下一句吞回去,“本妃从不否认。”
她直起身,从袖中抽出早已备好的宣纸。
“这是侯府姨娘柳氏自个儿签字画押的字据,整整十五年间,她克扣我这嫡出大小姐该有的一切,以及侵占我生母嫁妆,夺取田产铺面的所有供词,当日诸多百姓见证,还请太傅过目。”
纸卷被搁在了安太傅眼前的龙案上。
可他却只是堪堪扫过一眼,面容严肃地斥责,“这些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但那侯府夫人在主母难产,侯爷疯魔后,独自扛起整个侯府的一应琐事十几载,这是整个京都城众所周知的。你刚嫁入王府,转头便对夫人和姊妹如此狠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看来是太傅不信本妃拿出的这些证据,如此,太傅再瞧瞧这些,想必你便心有所断了。”
说着,顾曦瑶又抽出一叠字迹清晰有着府衙印章的宣纸,搁在他面前,“这是姨娘柳氏,借成阳侯府名义,令其母家旁支在城南开的三家赌坊、两家私窑的地契抄本。太傅方才提及柳氏扛起整个侯府十几载,我之前也正是念及此,故而这些并未声张。太傅若不信,大可传礼部与户部相干登记官员前来验证。”
安太傅拿起那叠宣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皇后端茶的手,也顿在半空。
她的那双精明的凤眸,目不斜视地看向顾曦瑶。
十五年来被柳氏母女苛待欺辱,“死而复生”后,恢复神智,手段干脆雷霆,甚至第一次面对安阁老的为难也丝毫不惧。
且能做到有理有据反驳,还提早猜测入宫后会发生的事宜,做到备好证据......
这脾性,还有聪慧劲儿,还当真有从前那对神仙眷侣的故人之姿呢!
而安太傅顿时僵在了原地。
手指死死攥着那两卷宣纸,指节泛白,喉间滚动数次,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顾曦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痴儿罢了,即便恢复了神智,却多年来未曾遭人善待,连个小门小户的都不如。
即便凭雷霆手段镇住侯府,定然胸无点墨,面对天家威严,无需费劲。
却没料到她早有准备,且有理有据,反倒将自己架在了“无凭无据、妄议王妃”的尴尬境地。
皇后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挂着温软的笑意,可眼底那看好戏的神色却根本掩藏不住。
语气却愈发亲和,似是真的在为顾曦瑶说话:“安太傅,本宫看你是太过急躁了。侯府的糟心事,王妃能这般有条不紊地整理清楚,还留好证据,已是难得的通透利落,这哪里是什么无情?倒是柳氏,欺辱苛待嫡女、侵占主母嫁妆,还私开赌坊私窑,简直罪该万死。”
这看似帮顾曦瑶说话,实则字字戳在安太傅心上——既点破他“无凭无据”的尴尬,又暗讽他不分青红皂白,敲打安太傅。
毕竟这安太傅是贵妃母家之人,与她这个皇后本就面和心不和,能看他吃瘪,于她而言,再好不过。
安太傅面对皇后这一番说辞,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无法反驳。
只能僵在原地,指尖攥的宣纸发皱,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皇后娘娘,老臣......老臣只是太过忧心天家颜面,一时失察。”
“本宫知晓你一片忠心。”
皇后语气放缓,似是宽宏大量,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只是往后行事,还需多查多问,莫要再这般贸然行事。好在宁王妃是我皇家中人,且眼下并无外人。若是在外头,太傅此番行事难免落人口实,届时陛下才是真的面上无光,影响天家颜面。”
顾曦瑶垂眸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将皇后的心思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