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突然问道:“徐有贞,当年你主张南迁,是真心觉得北京守不住,还是贪生怕死?”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问得太直了。
徐有贞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回陛下,臣……臣当年确实贪生怕死。”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谁都没想到徐有贞居然就这么认了。
徐有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依然在努力保持平稳:“臣自幼读书,学的是圣贤道理。
圣贤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臣当时想的是,瓦剌兵临城下,京师危在旦夕。
若能暂避锋芒,保全社稷,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但臣错了。
臣后来才明白,有些墙是不能退的。
北京城不只是一道墙,更是大明的脊梁。
臣这三年,无日无夜不在后悔当日之言。
臣不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让臣用这身本事替大明、替陛下做点事。”
徐有贞这番话说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笨拙。
但正因为笨拙,反而显得真诚。
朱祁钰看着他忽然笑了:“朕登基三年做过很多事,也用了很多人。
朕要的不是完人,是能臣。
你有才朕就用你。
但有一条朕把丑话说在前头。
朕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曹尚书、王都御史、石尚书联名举荐你,他们觉得你有本事。
但本事归本事,心思归心思。
朕不管你以前站过哪边、说过什么话、心里怎么想。
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是朕的臣子,你替朕办事,办好了朕赏你,办砸了朕罚你。
就这么简单。”
徐有贞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臣徐有贞叩谢陛下隆恩!
臣必竭尽所能,为陛下治好黄河!
若治不好,臣愿提头来见!”
朱祁钰:“朕不要你的头,朕要黄河安澜,起来吧。”
徐有贞站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朱祁钰看向曹义:“曹尚书,徐有贞治河职衔如何定?”
曹义拱手道:“回陛下,治河事关重大,需有权柄调度沿河各府县的人力物力。
臣建议授徐有贞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河南、山东河务,兼理赈济。”
朱祁钰点头:“准,徐有贞,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沿河各府州县,凡治河所需人力、物料你皆可调度。
若有推诿阻挠者,五品以下官员你可先行处置,事后报吏部。
五品以上具本弹劾,朕亲自处置。”
徐有贞再次跪下叩首:“臣遵旨!”
朱祁钰又看向金濂:“金尚书,户部拨银二十万两、粮十万石,发往河南赈灾。
另外,治河所需经费由徐有贞预估后报户部,户部优先拨付。”
金濂躬身:“遵旨。”
朱祁钰最后看向徐有贞:“徐有贞,退朝之后你便回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出发。
早一日到河南便早一日勘察水情,也早一日堵复决口。”
徐有贞深深一揖:“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