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那张调令,相当于没收了他的兵权。
他手下的卫所军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镇东卫的指挥同知白天来找他,拐弯抹角地打听锦衣卫的事。
福宁卫的千户更直接问他:“都指挥使,咱们到底来月港干什么”。
干什么?
郑同心里当然清楚,可他能说吗?
他必须在军心彻底动摇之前动手。
等杀了石亨和范宽,把月港卫屠个干净,自然便死无对证。
至于周成,算你运气不好!
十月初六,天色骤变。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得卫所的旗帜猎猎作响。
石亨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面色凝重:“要变天了。”
戌时初,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寻常的秋雨,是台风过境带来的暴雨。
能见度不到十步,火把在雨中根本点不着。
整个月港陷入了一片黑暗。
石亨站在营寨正门后。
他浑身早已湿透,左臂的绷带也被雨水浸透,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的右手握着他的长柄大刀,刀尖抵在地上。
他身后是五百名老兵。
赵千户带着三百名月港卫的老兵守在侧翼。
周成带着他的五百锦衣卫和五百名挑选出来的新兵守在营寨后方。
剩下的五千多新兵,石亨把他们全部留在营寨中央。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听见号令就敲鼓、呐喊、放箭,制造声势,迷惑敌人。
石福凑到石亨耳边压低声音:“侯爷,斥候来报,郑同带着大约三千人向月港袭来。”
“那些倭寇呢?”
“倭寇的船正在往外海撤,应该是怕被卷进来。”
石亨冷哼一声:“让他来吧!”
“侯爷,咱们怎么打?”
石亨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让他们进来。”
月港卫和其他的城卫不同。
这里作为一个港口卫所,并没有高大的城墙。
卫所外就一圈木桩子,拦不住任何人。
亥时初,第一批敌人摸到了营寨外围。
雨太大了,哨塔上的火把早就灭了。
石亨提前布置在壕沟外侧的暗哨发挥了作用。
石亨听见铜铃声,握紧了刀柄:“放箭。”
他身后一百名弓弩手同时张弓。
他们都是老兵,箭术精湛,即便在暴雨中也能凭借准确的判断方位。
“放!”
箭矢破开雨幕,飞向黑暗中。
黑暗中有人厉声喊道:“冲!他们人少!冲进去!”
数百人同时冲向营寨大门。
他们抬着简易的撞木,准备撞开大门。
石亨等的就是这一刻:“开门!”
营寨大门从内侧被猛地推开。
石亨一马当先,将最前面的一名敌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他身后的五百亲兵如猛虎出闸,怒吼着杀入敌阵。
石亨冲在最前面,长柄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十成的力气。
他在北京城下就是这样打的。
敌人越多他越兴奋,血越热。
左臂的伤口早就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混在雨水里分不清。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的吼声压过了风雨:“武清侯石亨在此!谁敢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