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海上打仗是什么滋味。
那不是这些在运河上坐几天船就吐得昏天黑地的公子哥能想象的。
本来随着南方海边形势的变化,海边卫所开始逐渐放弃近海控制权。
邓铨的军人生涯也一眼望到了头,没有意外他将当一辈子的指挥佥事。
然后他的子孙世袭这官位。
但正统十三年天降机会:邓茂七率兵起义。
邓铨受征召前去镇压叛乱。
此战他立下不小战功,这才从指挥佥事升任为都指挥佥事。
当接到调令说去京城教授海军战法时,邓铨以为朝廷终于要重新重视水师训练。
自己也能再次大展拳脚。
结果他只是猜中了开头。
朝廷确实是要重新训练水师。
但水师的军官是从勋贵子弟里选,他只能负责训练。
训练?
邓铨心里冷笑,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
他发现这三十几人中有几人甚至是才学会游泳!
船驶出港口大约五里,海面上的浪更大了。
船身开始有明显的左右摇晃,有时候一个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偏,甲板上的人就站不稳了。
陈豫咬着牙稳住身形,但一个大浪打来他还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船舷撞去。
邓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站稳了,在船上脚就是你的根。脚不稳什么都做不了。”
陈豫站稳后抱拳道:“多谢邓教官。”
邓铨没有回礼,而是看着他的脚:“你站的方式不对。
双脚并拢那是站在平地上的站法。
在船上,双脚要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浪来的时候,顺着船的起伏调整重心,不要硬抗。”
陈豫依言调整了站姿,果然稳当了许多。
邓铨又看向其他人大声道:“所有人都听着!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跟着船的起伏走,不要跟船较劲。
船往左偏,你的身体要往左移。
船往右偏,就往右移。
想象你的脚是吸在甲板上的,船怎么晃你都掉不下去。”
学员们纷纷照做,甲板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郑英吐完之后擦着嘴站起来,也试着调整站姿。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站住了,没有再摔倒。
邓铨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纠正了几个人的姿势,然后下令继续向外海驶去。
接下来一个时辰,邓铨让船在港口外五到十里的范围内来回行驶,让学员们适应船身的摇晃。
他自己则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陈豫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站稳了,还能在甲板上走上几步。
郑英又吐了三次之后也慢慢适应了。
他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人不再像刚才那样摇摇欲坠。
柳升是最惨的,随着来回次数增加,他又开始呕吐了起来。
现在只能抱着桅杆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态。
不过他依然没有倒下,而是努力的在“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