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陈知府,我奉旨整顿的是卫所,管的是军营。
巡检司归府衙管,我去插手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陈观拱手道:“下官只是觉得海澄巡检司与月港卫所相邻。
巡检司的兵丁被大户私役,其中不少大户与卫所军官有勾连。
侯爷整顿卫所,迟早要动到这些人。
与其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阻挠。
不如先从巡检司入手,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决心。”
石亨听完沉吟片刻。
陈观这个解释,表面上说得通:敲山震虎,先剪除羽翼。
但石亨在大同跟文官打了十几年交道,深知这些人说话从来不会只有一层意思。
不过石亨暂时也猜不到陈观的想法,只得回道:“陈知府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巡检司的事归府衙管,我确实不便插手。”
陈观眼神微动,连忙道:“是下官考虑不周,侯爷恕罪。”
石亨摆摆手:“陈知府不必自责。
你说的那些大户与卫所军官勾连的事我会查。
至于海澄巡检司,回头我会让人把情况告诉范巡抚。”
石亨说的范巡抚是此次朱祁钰钦点的福建巡抚范宽。
范宽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曾当过巡按御史巡查福建。
而范宽目前正在福州查阅福建各府的奏报和卷宗。
听到石亨的回答,陈观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在此之前福建不像其他省有常驻巡抚。
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才会派一个过来。
过个一两年巡抚就会离开。
许多事都办得不是那么干净。
陈观随即面色恢复如常,拱手道:“侯爷说得是,范巡抚过问此事自然是最好。”
石亨笑了笑:“陈知府在漳州五年,对当地的情况比谁都清楚。
范巡抚初来乍到,若问起漳州的事还望陈知府多配合。”
陈观连忙道:“下官一定尽力。”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观便起身告辞。
石亨站在签押房门口,看着陈观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石福凑过来小声道:“侯爷,这位陈知府倒是挺配合的。”
石亨冷笑一声:“配合?他是在拿本侯当刀使。
本侯要是听了他的话去动府衙的巡检司。
隔天弹劾本侯‘越权’的奏疏就能送到北京。”
石福一愣:“这……”
石亨拿起那份陈观送来的乌龙茶,打开罐子闻了闻:“是份好茶。”
石福问道:“侯爷,那海澄巡检司的事?”
石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封好后递给石福:“派人送去福州交给范巡抚。
就说本侯在漳州巡查卫所时听说海澄巡检司有些问题,请他过问一下。
不管他陈观是什么意思,海澄巡检司倒是个不错的切入口。”
石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等石福离开后,石亨继续完善他的那份告示。
临来前朱祁钰将甘肃等镇的整顿过程告诉了石亨,告诉他最好是先礼后兵。
对于那些主动交还侵占朝廷财物的,可以从轻,甚至是不惩罚。
石亨边写边冷哼了一声:“陛下,这南方沿海比不得北方边镇啊。
这‘先礼’恐怕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同时广州府,香山县。
广州左卫指挥使王忠站在校场上,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几百个士兵。
广州左卫原额旗军五千六百名,现在在籍者不足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