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大了。
赵辉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堆积起来的白雪,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都被他攥得起了皱。
那封信是曹吉祥今早派人送来的。
“驸马都尉钧鉴:起事在即,需银二十万两,以备军资。
此银关系重大,望都尉三日内备齐,分三批存于城外三处。
具体地点及交接之法,另附一纸。
此事只可都尉与心腹管家知之,切切。
守备太监曹。”
二十万两。
赵辉当然拿得出二十万两。
走私这些年,他的家底早已不止这个数。
当年刚开始做这生意时,他只是想多赚点钱。
他是驸马都尉,听着风光,实际上俸禄有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太宗皇帝的女儿早就不在了。
他一个鳏居的驸马,在南京城里算不得顶尖人物。
可后来就不一样了。
正统八年,有人找上门来说有一条赚钱的路子,问他愿不愿意入伙。
他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第一次出海回来,分到的银子比他十年的俸禄还多。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香料、象牙、犀角运回来。
几年下来,赚了多少银子他自己都算不清。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银子有一天会用来造反。
赵辉望着窗外的雪,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害怕?有。
后悔?也有。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已经陷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钱贵。
“老爷,李参赞来了。”
赵辉快速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整理了一下衣袍:“请他来书房。”
李实进来时脸色也不好看。
他脱去披风,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曹公公那边催得紧,你准备得如何?”
赵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李参赞,你说我们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李实苦笑:“赵驸马,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赵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是谋反。一旦败露,是要诛九族的。”
李实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赵驸马,你以为还有退路?
曹公公那边要是败了,我们也都是死路一条。
陛下登基这一年多,做的事你看到了。
宗室改制、卫所整顿、盐税清查,哪一样不是在割我们的肉?
等到他把北边收拾干净,腾出手来下一个收拾的就是南京。
到时候,我们这么多年的家底能保住几分?
可要是曹公公成了呢?
你想过没有,要是新皇登基,我们这些人将会是‘开国功臣’?”
赵辉没有说话。
李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可怕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曹公公那边已经联络好了河南几位王爷,郑王、周王、淮王都点了头。
二月十九夜里这边一起事,河南那边就举兵。
只要撑过那几天,大事可成。”
赵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二十万两,我出。”
李实眼睛一亮:“好。曹公公说了,这笔银子分三批存在城外三个地方。
具体怎么交接,他那边会派人来与你对接。
你这边派谁去?”
“钱贵跟我几十年,信得过。”
“那就让钱贵去办,记住,一定要小心。
锦衣卫的人现在满城乱转,盯着我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银子出城的时候多派几个心腹,分几批走,别让人盯上。”
赵辉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