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仁康定景皇帝”。
这是朱祁钰三个月前给朱祁镇上的谥号。
按照礼部的说法,这是美谥。
“恭”是敬顺事上。
“仁”是慈民爱物。
“康”是安乐抚民。
“定”是纯行不爽。
可现在看来,这四个字哪一个配得上朱祁镇?
恭?他恭敬谁?恭敬王振吗?
仁?他仁爱谁?仁爱那些被瓦剌人屠杀的百姓吗?
康?他让谁安乐了?让那些战死土木堡的将士安乐吗?
定?他定了什么?定了大明的衰落吗?
朱祁钰越想越气,猛地一拍御案:“兴安!”
兴安从门外匆匆进来:“陛下。”
朱祁钰指着那份谥号诏书:“把这个给朕改了。”
兴安一愣:“陛下要改什么?”
朱祁钰冷冷道:“先帝的谥号,朕要改。”
兴安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道:“陛下……先帝的谥号早已定下。
如今灵柩已入陵寝,若是突然更改……”
朱祁钰打断他:“朕知道,朕就是要改。”
兴安张了张嘴,想劝又不敢劝。
朱祁钰看着他:“你去把胡濙、于谦、陈循这些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召来,朕要跟他们商议此事。”
兴安躬身道:“遵旨。”
半个时辰后六位重臣齐聚乾清宫。
朱祁钰没有绕弯子:“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先帝谥号之事。”
六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胡濙出列道:“陛下,先帝谥号三个月前已定,且已布告天下。此时更改,恐有不妥。”
朱祁钰看着他:“胡尚书,成国公府的案子你知道的吧?”
胡濙:“臣知道。”
朱祁钰怒道:“那你告诉朕,先帝收受那些赃银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胡濙沉默片刻:“先帝……或许不知。”
朱祁钰冷笑一声:“不知?你这是看不起他吗?!”
胡濙无言以对。
于谦出列道:“陛下,臣明白陛下的心情。
臣看到那些供状时也是怒不可遏。
但谥号之事关乎国体,不可轻改。”
朱祁钰看着于谦:“为何不可改?”
于谦道:“先帝虽有过失,但毕竟是先帝。
且陛下已为其上谥,天下皆知。
若此时改谥,恐引朝野议论,有损朝廷威严。”
朱祁钰道:“朝廷威严?先帝收赃银的时候朝廷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于谦道:“陛下……”
朱祁钰打断他:“于少保,先帝在位十四年,宠信王振,致使朝政败坏。
轻率亲征,致使数十万大军覆灭。
自己做了俘虏,致使京师险些被破。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事实?”
于谦:“皆是事实。”
朱祁钰:“那先帝收受成国公府用卖国换来的银子,这事是不是事实?”
于谦:“是事实。”
朱祁钰:“那朕给他上‘恭仁康定’四个字,他配吗?”
于谦沉默了。
陈循出列道:“陛下,臣斗胆进一言。”
“讲。”
陈循道:“先帝虽有过失,但毕竟已驾崩。人死为大,陛下何必再追究?”
朱祁钰看着他:“陈阁老的意思是人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
陈循:“臣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