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朱仪颤抖着跪在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缓缓开口:“朱仪,你父亲做的事你知道吗?”
朱仪抬起头,满脸泪水:“陛下……臣……臣真的不知道!
臣一直在府中读书,从不过问府里的事。
父亲……父亲他……”
朱祁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从朱仪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知情。
那种惊恐是装不出来的,那种茫然也是做不了假的。
朱勇将这个儿子保护得很好。
好到让他对府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无所知。
朱祁钰的声音缓和了些:“起来吧。”
朱仪颤抖着跪直身子,却仍不敢抬头。
朱祁钰开口问道:“你父亲生前可曾跟你提过王振?”
朱仪想了想道:“提过几次。
父亲说王振是奸臣,让我以后离他远点。
我真的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给奸臣送银子……”
朱祁钰叹了口气。
朱勇给王振送银子,送的不是索要好处的贿赂,而是买命钱。
王振用这些银子修建智化寺,充实内帑,讨好朱祁镇。
而朱勇则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成了卖国贼。
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是王振!
是朱祁镇!
还有那套把人逼上绝路的烂制度!
朱祁钰继续道:“你父亲已死,朕不能让他复生受审。
但你堂叔朱敏、朱政,还有成国公府的管家账房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仪抬起头:“陛下……臣愿献出成国公府所有家产。
臣愿为奴为婢,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朱祁钰摇了摇头:“朱仪,朕不杀你。你确实不知情,朕杀你何用?”
朱仪愣住了。
朱祁钰看着他:“但你的爵位没有了。
成国公的爵位从此断绝。”
朱仪伏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祁钰摆了摆手:“去吧,此间事了你一家人都去甘肃吧。”
朱仪被带下去后,朱祁钰独自坐在殿中出神。
朱政的口供,他已经看过了。
之前朱祁钰一直以为朱祁镇只是接收王振贡献的“珍宝”。
对于王振索贿之事不知情,或是知情,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万万没想到朱祁镇作为一国之君,竟然带头索贿!
一个皇帝,收受臣子的银子,这是什么样的荒唐事?
其罪罄竹难书!
“兴安。”
兴安从门外走进来:“臣在。”
朱祁钰看着他:“朱政的供状,抄录一份送达三司。
让他们三天内将此案审理完毕。
三天后朕要当朝宣布此案。”
兴安心中一惊:“陛下,此事若公开,只怕……”
朱祁钰冷笑:“怕什么?
怕那些勋贵文官面上无光?
怕朕的皇家面上无光?
从土木堡之变起,大明朝早就没有脸面了。
十几万大军一朝覆灭,皇帝被俘,京师险些被破,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朕就是要让那些‘忠臣良将’好好看看。
他们誓死效忠的那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样!”
兴安叩首:“臣遵旨。”
三天后文武百官一大早便已齐聚午门外。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