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阵阵,衣甲肃然。
洪仁义骑在一匹白马上,没有长袍马褂,也没有戴瓜皮小帽,而是一身青色交领道袍。
不是明代秀才常穿的道袍,是真正的道士所穿的长袍。
头上则戴着一顶不伦不类的混元巾,这是一种道士常戴的黑色圆形大帽,中间镂空,可以把发髻露出来。
当然,洪仁义没有发髻,只有一根非常短小的辫子,因此直接露了一个光秃秃的头顶,看起来极为诡异。
这组合相当的不伦不类,但也几乎是眼目前下,洪仁义唯一能找到的,未做改易,源自汉人,来自明朝的装束了。
而洪仁义身后的民团,自然不可避免的全身清代装束,他们统一身穿青色短衣,下穿短打束脚裤,外罩号衣,头上戴着两广常见的斗笠。
随着一阵阵鼓声,忠义总团的团勇们步伐能做到六七分一致,行列还算较为整齐。
他们肩抗火帽击发枪,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两侧的军官则身穿马褂,脚踏皮靴,腰胯长刀,头戴状如飞碟盔的铁盔,以头盔上的不同颜色,区分军官上下。
洪仁义带进城的忠义总团五百人中,有五十人干脆就是原本义字营的弟兄,毕竟有一部分人只适合做一个一级军士长这样的精锐,而不适合做军官。
其余的士兵也大多从韦门兄弟会,洪、冯、李、钟跟洪仁义最亲近的客家四姓,以及岳父韦绍光家族,岳母李细妹家族中挑选出来的。
属于洪仁义绝对的心腹精锐,过去三个月基本做到了每日一操。
他们的出现,那跟后世中学生军训结业操演差不多的军阵、步伐,闪亮的刺刀,立刻狠狠震慑了广州的居民。
让这些本来带着几分城市居民骄傲,看不起乡下佬的广州居民们,大为震撼。
队伍从大东门进城,一路步行到重要衙门所在的惠爱街,就在总督衙门外停下。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炎炎,民团丁壮身着全装,纹丝不动,没有听到解散的命令,无一人敢擅自行动,连刺刀都依旧扛在肩膀上。
城中的广州居民本来还觉得很新奇,猬集了一大群人围观。
可是站着站着,这些居民就有些扛不住,纷纷去找阴凉地歇着。
甚至有人跑回家喝完水,眯了一会又过来时,民团依旧纹丝不动。
强烈的肃杀之气,随着整齐的军姿,慢慢传遍四周。
这些天来因为广州处于事实上无政府状态而打家劫舍的地痞流氓,趁着混乱偷鸡摸狗的无良之辈,顿时不寒而栗。
另外一些觉得巡抚、知府我都敢打,你个太和乡下佬算个吊毛的城狐社鼠,也渐渐不敢再吵吵嚷嚷自以为是了。
“奉虞侯将令,第一三五大队解散,二四大队分左右值哨。”
曹春林大喝一声,已经站了五十多分钟,五百人的队伍按大队集体分散。
可以休息的就在惠爱街两旁的街道盘膝坐下,自有后勤人员端来酸梅汤解渴,并无一个胡乱走动。
二四大队立刻来到惠爱街两头,几分钟内就设好了岗哨,开始对进出人员粗略盘问。
总督衙门内,总督标兵的两个千总已经是冷汗直流,包括收了陈开五百两的叶千总更是如此。
叶千总缓缓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他大概猜到昨天的暴乱,就是眼前那个跟个道士差不多的洪社首暗中策动的。
“还好这洪社首只是要当大乡绅,这要是他想造反,昨天老子肯定被砍成好几块了。”
布政使衙门外,傅氏父子比广州百姓还要震惊,傅沅更是目瞪口呆,他回头看向父亲。
这位洪社首,不会是父亲口中的隐龙吧?
洪仁义看了看四周,广州城比起以往,多了好几分倾颓和混乱的气息。
想来不过短短一天多时间,在袭击巡抚和知府以后,一定有很多破坏分子趁乱作奸犯科。
“陈国信,请广州城洪门三十二堂口堂主前来相见。”洪仁义就骑在马上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之后,跟在他身后的芮庆就抛出一杆三角背旗,然后五名骑兵将背旗插在背后,跟随陈国信而去。
“命罗大纲率太和民团三百精兵入城,请南海县十七行行主来此相见,要好言好语,就说某洪仁义找他们议事。”
“命甘先率沙河民团三百精兵入城,请番禺县十七行行主来此相见。”
南海和番禺县的十七行行主不是十三行这种行商,而是各行各业协会的行主。
广州海贸兴盛了快两百年,已经出现了相对完善的工会组织。
这些工会组织的具体作用是调和工厂主和工人的矛盾,培训刚入城的工人,为失去生计的工人进行短期的温饱保障等。
不过他们并非所有人都管,而是只负责那些拜过码头的人。职能和性质跟后世的美利坚工会差不太多。
虽然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后,广州因为海贸骤然衰减,很多行会因为财政原因职能急速缩减,但他们依然在本行业内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命何英真派三百精兵与黄世恒,请南海、番禺二县八十一家武馆馆主来此相见。”
让人去请各行行主后,洪仁义又让黄师兄去请广州城内的著名武师。
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就是为了恢复城内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