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六品的主事,手抖得册子差点滑到地上。
朱标站在御阶上,视线平地扫过去,不急不躁。
“诸位看清楚了?”
“卫大人。”
卫安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
“规矩是什么,你来定。”
卫安转过身,面朝百官。
那些人的脸在他视野里排成两列,有面无血色的,有强撑镇定的,有低头看册子不敢抬眼的。
“很简单。从今往后,绩效考核每年一次。年底汇总,年初公示。全程由户部独立核算,不接受任何衙门干预、插手、打招呼。”
“监管权只归两个人——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除此之外,任何人试图篡改数据、施压统计官员、销毁底档按欺君论处。”
兵部的一个主事站在后排。
他全年有三份公文是拖了两个月才办的,按照册子上的标准,铁定落在中下等。
中下等意味着什么?
轻则降俸,重则外放苦地方。
他偷往前面望了一眼,那些五品六品的面孔一个比一个难看。
卫安忽然换了副轻飘的调子。
“各位大人别慌。末等不是死刑。给一年整改期。一年后复核还是末等,再议去留。”
“但全年经手政务为零的没有整改期。直接裁撤。”
然后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队列中段挤出来。
“殿、殿下……下官有话……”
那个礼部郎中扑出队列。
“下官并非不做事!是、是礼部的事务本就清闲,全年确实没有……”
朱标开口,不高不低。
“没有事务?”
“礼部今年经手的藩属国来朝接待、军功封赏典仪筹备、科举章程修订,全在你同僚的册子上。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你的栏目空白如洗。是事务清闲,还是你从来没伸过手?”
那人趴在地上,半个字挤不出来。
李善长往前走了两步,所有人的注意力刷地转过去。
“殿下。老臣有一言。”
朱标侧目:“韩国公请讲。”
“绩效考核,利国利民,老臣举双手赞同。只是考核标准由户部一家制定,是否过于片面?各衙门职责不同,能否一把尺子量到底?”
卫安没回头。
只是从袖口抽出另一本册子,扬了扬。
“韩国公说得对。”
“所以各部的考核指标是分开定的。兵部考的是军务响应速度和军饷发放准确率;礼部考的是典仪筹备与外交对接;工部考的是工程进度和验收合格率。对应指标不同,权重不同,阈值不同。全部报太子审批后定稿。”
他回过头,看了李善长一眼。
“韩国公要是有兴趣,可以逐条看。有不合理的,现在提。”
李善长没接话。
他能提什么?
提了就是承认自己塞的人不合格,当着满朝的面给自己掘坟。
不提等于默认了这套规矩。
“……老臣没有异议。”
朱标微颔首。
“既如此绩效考核制度,即日起永久施行。各部各司,年底前完成整改方案,报户部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