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日照红雨 > 我的疯子朋友们TAT

我的疯子朋友们TAT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抱过我,但已经不记得了。

谢未站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哭了?”

叶俊说没有。

谢未笑了。

“你笑什么。”

“你嘴硬的样子很有意思。”

陈默说的第一句话:“我是来找死的。”

我说:“那你找对人了,夏树是刽子手。″

陈默说不是他杀,是自然死。

我说:“那你自己去死啊。”

“一个人死太寂寞了。”

“那你来我们这里,我们这里两千多人,够热闹了吧?”

陈默说不够。

“那你要多少人?”

陈默说够了。

“够了是多少?”

陈默说不知道。

“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

“不能。”

“陈默语录”第一则:

我问“你眼睛怎么红的?”

“因为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昨天晚上偷吃烤鱼。”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这不是猜,你是看见了。”

“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猜?”

“因为猜比较有意思。”

“陈默语录”第二则:

我问:“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因为听得懂的话,没人听。”

“我听。”

陈默看着我,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眼睛很亮。”

我说这我听得懂。

“但你不懂为什么亮。”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你眼睛里。”

我愣住了。

陈默笑了笑,走了。

“陈默语录”第三则:

谢未受伤那天,陈默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疼就对了。”

我说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疼说明还活着。”

“那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

“疼的人,还存在。”

叶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话真费劲。”

“但你听懂了。”

在影渊里,我学会了写日记。

日记一:“今天又活下来了。吃了三条烤鱼,喝了两碗淡水。谢未的伤好了一点,能下地走了。他第一件事是找烟。我藏起来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问我说是不是你藏了。我说没有。他说你骗人。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眼睛不敢看我。我看着他,说烟在棚子外面第三块石头下面。他笑了,说有意思。我说有意思个屁。他去拿烟了,我继续烤鱼。”

日记二:“小满今天问我,叶俊哥哥,你有爸爸妈妈吗?我说有。她说他们在哪?我说不在了。她说去哪了?我说死了。她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你想他们吗?我想了想,说有时候会。她说我也想我爸爸。我说他会回来的。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有人在等他。她笑了,跑去玩了。”

日记三:“阿壳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他蹲在螃蟹旁边,忽然说‘丑’。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丑?他说螃蟹丑。我说你才知道?他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小满说的。小满在旁边喊‘阿壳!不准说我坏话!’阿壳说‘你没说。是叶俊说的。’我……”

日记四:“谢未今天又抽了很多烟。我把他烟藏了,他又找到了。我说你能不能少抽点?他说不能。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抽少了没意思。我说你不抽烟会死?他说不会。那为什么还要抽?因为活着总得有点事做。我说你做事就是抽烟?他说还有跟着你们。我愣了一下。

日记五:“陈默今天说了句我听得懂的话。他说‘你会活的比他们都久。’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是锚。你活着,他们就都在。’我说那我死了呢?他说‘你不会死。’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怕死。’我说我不怕。他说‘那你去死啊。’我沉默了。他笑了,说‘怕就对了。怕死的人,才会活。’”

叶俊觉得应该给夏树单独写一章。

夏树第一次杀人那天,我不在场。但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满身是血,但不是他的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问你身上是谁的血,他说别人的。我问别人是谁,夏树沉默了很久,说“不该活着的人。”我没有追问,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睡。他坐在海边,一晚上没动。我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你才知道他可怜?”谢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他一直都很可怜。”

夏树第二次用审判庭那天,我站在旁边。我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血从七窍流出来,眼睛睁着,满是恐惧。我不敢看,但我没有闭眼。因为我觉得,我应该看着。夏树做的事,我应该看着。谢未后来问我为什么没闭眼,我说“因为那是夏树。”谢未说“你不怕他?”我说“他是夏树。我为什么要怕?”

夏树要自杀那天,我不知道。我是在海边发现那把断刀的。我捡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我去找夏树。夏树坐在棚子里,小雅在旁边。我把刀放在他面前,说“这是什么?”夏树看了一眼,没说话。我说“你想死?”夏树还是没说话。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欠我一碗牛肉面。还了再死。”夏树愣住了。然后他笑了。“好。”我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天才。用一碗牛肉面,救了一个人的命。

叶俊说他不知道怎么写结尾,因为故事还没完。

“如果你问我,在影渊里学到了什么。我会告诉你,我学到了很多。学会了跑,学会了躲,学会了吃虫子和苔藓。学会了烤鱼要多放盐,学会了怎么哄一个蜕生种开心,学会了怎么听懂一个谜语人说话。学会了怎么在不笑的时候装笑,在笑的时候不让人看出来。学会了怎么在一群绝望的人里,找到一点点希望。”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一件事。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别人。因为别人活着,你也活着。谢未,阿壳,小满,陈默,小雅。还有夏树。那个疯子,那个刽子手,那个欠我三十七块的混蛋。他活着,我也活着。”

“活着,就是有人在等你。”

——————————————————————————

《论我为什么是唯一正常的人(以及为什么这很要命)》

文/叶俊

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我是正常人。

不是那种“我不疯,是世界疯了”的疯子在说自己正常。我是真的正常。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会疼会哭会怕死,看见怪物会跑,打不过会求饶——这难道不是正常人的标准配置吗?

但在我们这群人里,“正常”反而成了异类。

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队友”们。

夏树:我们的“领袖”。一个找了三年假女朋友、杀了几百人、把自己变成半神、用铁水灌过自己肚子的——正常人?他不正常。但他觉得自己正常。这更不正常。

谢未:一个能从血液里感知情绪、受伤了说“不疼”、明明在流血还说“有意思”的——你们管这个叫正常?他的口头禅是“闲着也是闲着”。正常人不会在快要死的时候说这种话。

阿壳:蜕生种。从尸体里爬出来的。吃人。但他是我们这里最讲义气的。他说“你是我的人”的时候,比任何人的誓言都真。但他不正常。他是怪物。他自己知道。

小满:十五岁。在影渊里活了三个月,被人欺负,被夏树救了,然后跟着他走了一路。她叫我“叶俊哥哥”。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小姑娘。但她也不正常——正常人不会在被救之后,选择跟着救命恩人去送死。

小雅:夏树造出来的。从一滴泪里长出来的。但她有意识,有感情,会笑会哭会爱。她是我们这里最像“人”的。但她也不是人。她自己知道。

看明白了吗?

一群疯子、怪物、人造人、伪神,加上一个我——正常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你是一辆普通轿车,被扔进了f1赛道。别人都是几百码在飙,你在后面慢慢开,还担心爆胎。你以为你能跟上?你跟不上。但你不能停,因为停了就会被后面的车撞。

我就是这样。

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个队伍的。

我是被公司开除的。没钱,没工作,没未来。房东催租,短信一条接一条,我看着那条“三天内不交钱就滚蛋”,忽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然后我去天台了。

然后我跳了。

然后——我没摔死。我摔进了影渊。灰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废墟,远处的哭声。我躺在一堆碎石上,浑身疼,但还活着。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夏树欠我三十七块。

这就是我进入影渊的原因。不是被命运选中,不是什么“觉醒者”,不是“变量”。是我蠢,我冲动,我想死,然后没死成。

你说巧不巧?

找到夏树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组织了。终于有一个熟人,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然后我发现,我找到的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杀人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他看着那些尸体,像是看着一堆石头。我问他什么感觉,他说“没什么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我想跑。真的想跑。但我没跑。因为我看见他眼睛里,除了空,还有别的东西。很淡,很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光。是我在影渊里见过的唯一的光。

所以我留下来了。

谢未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他确实是来救我的。他杀了七个人,一眨眼的事。然后他蹲下来,看着我,笑了:“有意思。”

我问他什么有意思,他说:“你眼睛很亮。”

我以为他在夸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观察。他想看看,我这双眼睛什么时候会灭。

你们明白吗?一个人救你,是因为他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这他妈叫“有意思”?

但后来我习惯了。他甚至开始保护我。千疮之心那次,他挡在我前面,五只手刺穿了他的身体。我抱着他,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说:“你是我的人。”

那是阿壳的话。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所以我现在也不跑了。

阿壳是最简单的。

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拐弯抹角,不懂什么叫“开玩笑”。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什么。

他叫我“叶俊”,不叫哥哥。但他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守着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蹲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有一次我问他:“阿壳,你为什么要跟着夏树?”

他说:“因为夏树是我的人。”

我又问:“那我呢?”

他想了一会儿:“你也是我的人。”

我问他:“有什么区别?”

他说:“夏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我问他:“第二个和第一个有什么区别?”

他又想了一会儿:“第一个,要保护。第二个,也要保护。”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不是为了模仿,是真的笑。

小满是最让我心疼的。

她十五岁,没了爸妈,一个人在影渊里活了三个月。被欺负,被打,被追,什么都经历过。但她没有变坏,没有变冷,还是那个会笑、会哭、会叫“叶俊哥哥”的小姑娘。

她受伤的那次,我在营地。我亲眼看着她被那些东西打飞出去,摔在地上,浑身是血。

我冲上去,想救她,但被拦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那一刻我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不能保护她,恨自己是个废物。

夏树回来之后,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我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从那以后,我开始训练。跑步,打拳,能学什么学什么。谢未说我进步很快,叶俊说我在变成怪物。

我只是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受伤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事。

原世界的那个小出租屋,夏树住我隔壁。我们偶尔在走廊遇见,他笑一下,我点个头。周末的时候,他会请我吃牛肉面。那家面馆在巷子口,油腻的塑料桌布,两瓶啤酒,两碗面。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怎么说话。我们就那样坐着,吃完,然后各自回去。

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普通的生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现在想想,那是我最怀念的日子。

没有红雨,没有影渊,没有怪物,没有伪神。只有牛肉面,和一碗面钱。

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跳下天台。不后悔进入影渊。不后悔找到夏树。不后悔留下来。

因为这里有他们。

夏树。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都是疯子,都是怪物,都是“不正常”的人。

但他们是我的人。

我是正常人。在这群不正常的人里,我是唯一一个正常的。

但这有什么不好呢?

他们疯,我拉着。他们冲,我看着。他们倒,我扶着。

这就是我的位置。这就是我的意义。

夏树问我:“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后悔什么?”

他说:“后悔跟着我。”

我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不后悔。”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是我朋友。”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真的。

最后,我想说一件事。

昨天,谢未又受伤了。不是很重,但流了很多血。我帮他包扎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叶俊,你眼睛为什么还是那么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还没灭吧。”

他笑了:“别灭。”

我说:“不灭。”

他看着我的眼睛:“留着。给我看。”

我别过头:“你他妈又不是看不见。”

他笑得更厉害了:“我现在看不见。血荆棘的能力,在雾渊用不了。所以只能用眼睛看。”

我没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我眼睛上:“亮了。还在。”

我推开他的手:“你他妈别碰我眼睛。”

他笑着收回手。

那个晚上,我躺在棚子里,想着他说的那句话:“留着。给我看。”

我想,我会留着的。一直留着。

因为有人要看。

————————————————————————

【后记·关于为什么没有写谢未的嘴】

叶俊原话:“谢未说我应该专门写一章关于他的嘴。我说你的嘴有什么好写的?他说因为能说会道。我说你能说会道?你翻来覆去就三个字‘有意思’。他说有意思就够了。我说那你让我怎么写?写他每天说三百遍‘有意思’?他说对。我说那你去看字典吧,字典里‘有意思’三个字出现次数比你多。他笑了,说‘你嘴也挺厉害。’我说跟你学的。他说‘学得不错。’我说谢谢。他说‘有意思。’我说你能不能换一句?他想了想,说‘你是我的人。’我说这句不算。他说‘那没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