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虽然亲密，但两人都有事情要忙，张泽也是留不住的。
她要做的，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展现自己最大的价值和魅力；在他离开的时候，安静地等待，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张泽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了一句。
“综艺的事情，你让你的团队先做一些市场调研，等我这边版权合同敲定，我会让何老师那边联系你，到时候我们三方一起开个会。”
“我知道了。”范兵兵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
张泽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泽回到工作室时，整个办公区域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中。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忙碌又兴奋的神情。
孙颖正站在白板前，指挥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分配任务，内容全是关于《疯狂动物城》项目的人员招聘和设备采购。
她看到张泽，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张泽没有打扰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剧本，摆在桌上，然后开始冲泡茶叶。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芷奚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利落。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芷奚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张泽将一杯泡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芷奚姐，辛苦了。”
“少来这套。”陈芷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电话里说新电影可以筹备了，剧本呢？拿出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子，让你这么着急把我从上海叫过来。”
张泽拿起桌上其中一份剧本，递了过去。
《小偷家族》。
陈芷奚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封面。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张泽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对面，喝着自己的茶。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最初，陈芷奚的神态很平静，这是她作为金牌制片人审阅无数剧本后养成的习惯。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开始慢慢皱起。
她翻页的速度也开始变慢，有时候会停留在一页上看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个多小时后，陈芷奚终于合上了剧本。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剧本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张泽。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看完了？”张泽先开了口，语气平静。
“看完了。”陈芷奚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直接开口。
“张泽，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剧本，你觉得能在国内过审吗？”
她的表情很严肃。
张泽脸上带着笑意，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
陈芷奚像是被他这个态度给气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直接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文字。
“为什么不能？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能。”
“第一，这个家庭的核心构成，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是建立在诱拐和诈骗上的。”
“男主人和女主人，收留了一个被原生家庭虐待的小女孩，这本身没问题，但他们没有报警，而是把她变成了家庭的一份子，让她跟着学偷东西。”
“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叫拐卖儿童。”
她又翻了几页。
“第二，这个家庭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偷窃，做小偷。还有，骗取养老金。老奶奶死了，他们为了继续领她的养老金，把她埋在自己家里，秘不发丧。这是骗保，是诈骗，是亵渎尸体。”
陈芷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整个故事的内核是什么？它在质疑传统的家庭观念，在探讨一种没有血缘关系、仅靠利益和抱团取暖维系的家庭是否成立。它展现了社会的阴暗面，展现了底层人物在制度下的无力。这种题材，在国内，是绝对的禁区。”
她说完，将剧本重重地合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这个本子，故事很精彩，人物很丰满，情感也很动人。如果是在国外，或许能拿奖拿到手软。”
“但在国内，我敢断言，百分之一百，不可能过审。”
陈芷奚看着张泽，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你如果坚持要拍这个，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说立项，剧本大纲送到上面，就会被直接打回来。”
张泽听完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