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从来没觉得自己骑车这么快过。
烈焰战马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在红月下拖出一条燃烧的尾巴。
发动机的咆哮声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铁,每一次换挡都伴隨著车身的剧烈震动,仿佛这匹马在抗议,
但铁锤顾不上那么多了。
后视镜里,那个从村子里浮现出来的东西正在变大。
也正在靠近。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墨汁,遮住了半个天空。
红月的光照在它身上,没被反射,被吸收了,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留下一个比黑夜更黑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蠕动,在膨胀,在变形。
铁锤看不清它的具体形状,非他眼神不好,是那个东西本身不可名状。
他的眼睛告诉他有东西在那里,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那个图像。
铁锤使劲眨了眨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后视镜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上。
然后他后悔了。
因为那个轮廓“看”了他一眼。
铁锤的身体开始发抖,像一台被超频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发出警报——温度过高,压力过大,即將崩溃。
“方姐!”铁锤吼道,“陈博怎么样了?”
身后没有回应。
铁锤扭头看了一眼。
方琳坐在后座上,双手环抱著陈博的腰,陈博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头歪向一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胸口的衣服上有一个指头大小的洞,前后通透,血从洞里渗出来,把方琳的衣服也染红了一大片。
方琳的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紫,眼神涣散,但她咬著牙,把陈博抱得死死的。
“还活著!”方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开你的车!”
铁锤转过头,把油门拧到底。
烈焰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暗红色的火焰从排气管里喷出三米长,在红月下像一条燃烧的鞭子。
风声在耳边尖啸,公路两侧的景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但身后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靠近。
不是铁锤不够快,是那个东西太快了。
它看起来是在慢悠悠地移动,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跨过几百米的距离,像一只蜘蛛在它自己的网上爬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红月下,那个黑色的轮廓突然停了一下。
铁锤心里一惊。
下一刻。
一道黑色的光线从那个轮廓里射出来,路线並非直线,而是扭曲不定,像一条被风吹弯的丝带,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朝烈焰战马的方向飞过来。
铁锤看到了那道光线,他试图躲开,猛打压低烈焰战马,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但躲不开。
那道光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然后——
“嗤——”
铁锤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凉,很凉。
像有人往他脊椎里灌了一桶冰水,从后背一直凉到前胸。
这种凉,凉到他的痛觉都被冻住了似的,几乎察觉不到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