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车队后方约一里外，一片被雨水浸透的丘陵阴影中，正有几十双眼睛，透过雨幕，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这是一支约莫三十来人的队伍，他们衣衫破旧，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或破烂的皮甲，武器也五花八门，有生锈的长刀、缺口的长矛，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却如同饿狼般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他们是灰爪帮，一群盘踞在这片丘陵地带、靠打劫落单旅人和小商队为生的土匪。
规模远不如之前的血手帮，行事也更加谨慎或者说胆小，通常只敢挑软柿子捏。
然而，连日暴雨让他们几乎断了生计。
商队稀少，偶尔有冒险者或旅人经过，也大多行色匆匆、结伴而行，让他们难以下手。
帮里早已饥寒交迫，存粮见底，士气低落。
此刻，看到前方那支规模庞大、装载显然十分沉重的车队，灰爪帮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尽管车队护卫森严，人数众多，但那马车里可能装载的货物、那些人身上可能携带的钱财和装备，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老大，看！好大一块肥肉！”
一个瘦小的土匪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被称作老大的是一个独眼壮汉。
他独眼中闪烁着犹豫和疯狂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这支车队不好惹，那整齐的护卫和精良的装备，明显是正规的佣兵团，但是饥饿和绝望正在啃噬着他和手下们的理智。
“跟上去！”
独眼老大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保持距离，别被发现了！看看有没有机会，哪怕只抢到一两辆掉队的马车，也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灰爪帮的土匪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散开，利用地形和雨幕的掩护，远远地吊在了车队的后方。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但贪婪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
雨，依旧下着。
前方的车队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后方的阴影里，饥饿的獠牙正在悄然磨利。
边境商道上的危险，从来都不只来源于魔物和天气。
人性的贪婪与绝望，往往在绝境中，会滋生出更直接的威胁。
灰爪帮在这片边境丘陵地带算得上是一支小型的土匪势力。
帮主灰爪，人如其名，行事风格如同潜伏的野兽，既谨慎又狠辣。
他深知在这片强者林立、势力错综复杂的边境地带生存不易，因此向来只挑那些护卫薄弱、看起来容易得手的目标下手，一旦得手便迅速远遁，绝不贪功恋战。
然而，连日暴雨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商道几乎断绝，偶尔有零星旅人也是成群结队或行色匆匆，让他无机可乘。
帮内本就不多的存粮和钱财早已见底，手下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灰爪很清楚，如果再没有收获，不用别人来剿，他这个帮派自己就要面临溃散了。
因此，当手下报告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离开石溪镇，正沿着商道向黑水城方向行进时，灰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他立刻点齐了帮内还能动弹的三十余名手下，这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了，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雨幕的掩护，悄悄尾随了上去。
他们保持着大约一里左右的安全距离，既不会跟丢车队又借助丘陵和树林的遮蔽，极难被前方的车队察觉。
灰爪亲自带队，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观察着猎物。
越看，他心中的犹豫就越重。
前方那支车队的护卫力量，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整齐的队形、精良的武器皮甲、以及行进间隐隐透出的纪律性，无不说明护卫者是训练有素的正规佣兵，绝非寻常商队雇佣的散兵游勇。
对方护卫人数目测有七八十人，是自己手下的两倍还多。
如果硬拼，哪怕利用地形发动突袭，己方也极有可能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可是错过这支车队呢？
灰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眼中闪烁着饥饿与渴望光芒的手下们。
如果这次再空手而归，帮派的士气将彻底崩溃，很多人可能会直接离开，或者为了活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他们撑不到下一次机会了。
“妈的……”
灰爪低声咒骂，独眼死死盯着车队中那些覆盖着油布的沉重马车。
那里面装的肯定是值钱货！蜜酒？香料？还是其他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对方护卫虽然人多，但根据他的观察和之前得到的一些零碎情报，这支护盾佣兵团的实力似乎也不算特别强。
除了他们的团长据说是个水滴境的强者，这种人物通常不会亲自押送这种规模的商队，可能不在队伍中，剩下的队长和普通成员，实力大概也就和自己这边好手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几个心腹。
“别看自己才三十号人的样子。”
灰爪心中盘算。
“如果计划得当，突然袭击，抢上两三架马车，然后立刻分散逃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应该有机会成功！对方护卫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整个车队，未必会为了两三辆掉队的马车死追不放。”
他最担心的，是对方想要死磕。
如果护盾佣兵团反应迅速，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和围剿，那自己这点人手可就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