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冰凉刺骨。
那名年长的士兵潜入水底,手中的防水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然后他看到了。
白骨。
无数的白骨。
有人类的头骨,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他;有野兽的肋骨,弯曲成诡异的弧度;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骨骼,奇形怪状地散落在水底的淤泥中。
它们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水底,就像一座被遗忘的万人坑。
年长士兵的呼吸一滞,险些呛水。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冲着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撤退!
几个士兵几乎是同时浮出水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师、师长!”
年长士兵大口喘着气,声音有些颤抖。
“下面有很多骨头!到处都是!人的,野兽的,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水底!”
安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亡灵生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如果这水底藏着什么不死生物,那下去的人就危险了。
“不是活的!”
年长士兵连忙解释。
“都是死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有些骨头都已经快烂没了,一碰就碎!”
安东和奥夫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水底,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血手帮的俘虏听到士兵的话,有几个人的嘴角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奥夫看到了。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去,落在那几个微微笑的家伙身上。
那几个血手帮成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取代。
他们几乎是同时疯狂地挥手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家伙连忙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下去过!以前帮里有人犯了事,帮主就让他们下去探路,说是将功赎罪!那些人下去后上来,就说下面全是骨头,没什么危险!所以我们才把那当成退路的!”
“那你们笑什么?”
安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们……”
那个家伙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年轻点的连忙接话,试图转移话题。
“那些骨头!那些骨头恐怕至少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我们第一次发现这个水底暗道的时候,就有人下去看过!那些骨头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绝对不是新死的!”
安东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终移开了目光。
他现在没空跟这些小喽啰计较。
他转向奥夫。
“看来这水底确实有暗道,而且不止一条。”
安东分析道。
“但具体哪一条通往那个女人逃走的方向,我们不知道。贸然分头追,风险太大。”
奥夫点点头。
“而且那女人已经受伤了。”
他补充道。
“肩胛骨被击穿,就算能跑,也跑不快。她需要时间处理伤口,需要时间抹掉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幽暗的水面上。
“我们还有时间。”
与此同时。
山谷深处,一道隐秘的裂缝中。
维拉艰难地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右肩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那颗石子不仅击穿了她的肩胛骨,还带着一种诡异的能量,此刻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的伤口,让她根本无法用魔力愈合。
她咬着牙,从魔法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倒在伤口上。
“嘶——”
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又取出一支针剂,那是炼金术士制作的止血药剂,拇指粗细的玻璃管里装着深红色的液体。她咬掉封口,将针头狠狠扎进伤口附近的肌肉,将药剂全部推入。
温热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伤口的出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维拉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她又挣扎着站起来。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她从魔法戒指里取出那张珍藏已久的幻狐面具。
那是她几年前从一个倒霉的商人手里抢来的宝贝用水晶和幻狐的皮毛制成,戴上之后可以改变佩戴者的面容和气息,就连湖水境的强者都难以看穿。
她将面具贴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之后,面具如同活物般蠕动,紧紧贴合在她的皮肤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微微抽搐,骨骼在轻微移位,片刻之后,她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佣兵的脸。
粗糙的皮肤,杂乱的胡茬,眼角带着几道刀疤留下的痕迹。
维拉满意地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血手帮的副帮主毒蛛维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伤的中年佣兵,试图逃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她站起身,踉跄着朝山谷深处走去。
只要走得更远,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彻底抹掉那枚戒指上的精神烙印,那二十万金币的宝石,就全是她的了。
可就在这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枚魔法戒指。
那上面,那道顽固得可怕的精神烙印,依旧存在。
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彻底抹除。
这东西维拉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到底是谁留下的?
可是没走两步维拉靠在山洞深处的岩壁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枚石子留下的伤口,比她想象的更难处理。
不仅仅是贯穿伤那么简单,那颗石子上附着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盘踞在她的肩胛骨周围,不断侵蚀着她的肌肉和骨骼。
每一次她试图用魔力愈合伤口,那股能量就会如同毒蛇般反扑,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追踪标记。
维拉咬紧牙关。
安东那个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