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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杨先生会愿意见我们吗?”
青年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内侧的皮革。
耀文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试试总没有坏处。”
他声音很平,“我们只是来表达谢意,又不是来谈生意。
你腿抖什么?”
阿霆连忙按住自己的膝盖。”第一次要见这样的大人物,难免有点发慌。”
* * *
尘杨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吉米正低头审阅摊在膝头的文件。
门被敲响后推开。
一名职员站在门口。
“吉总,楼下有两位访客说要见杨先生。”
职员语速很快,“我无法处理,只好来请示您。”
吉米抬起头。”对方什么身份?”
“自称是恒字社团的耀文,说是专程来向老板道谢的。”
“恒字……耀文。”
吉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迅速检索。
他对这个名号并不熟悉——作为集团总经理,他日常接触的不是上市公司负责人便是各大社团的掌舵者。
恒字社团的规模在他印象里只能算中等,即便是其坐馆敏哥亲自前来,在他面前也得放低姿态。
略一沉吟,他朝职员点了点头。”带他们上来吧。”
门重新关上后,吉米拿起手机拨通了阿炽的号码。
他将有人来访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
在杨尘不在的时候,任何直接找上门来的情况都需要让阿炽知晓。
* * *
一楼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两道有些拘谨的身影。
阿霆的视线像是被粘住了,从挑高的水晶吊灯游移到墙面的艺术浮雕,又落到远处前台后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真气派。”
耀文没有接话,但目光同样扫过四周。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这家公司的实力与地位。
“要是以后能在这种地方做事……”
阿霆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收住口。
耀文侧过脸看他,手掌按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好好把书读完。”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眼神却格外沉,“机会总会有的。”
阿霆肩头一僵。
他想起耀文这些年对他的照顾,连他奶奶生病时都是文哥忙前忙后。
自己刚才那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一种背叛。
他急忙开口,语速快得有些磕绊:“文哥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肯定是要跟着你做事的,我……”
“我知道。”
耀文打断他,目光已经转向电梯方向。
电梯门正无声滑开,刚才那位职员站在里面,朝他们做了个“请”
的手势。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让阿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口立着两道深色制服的身影,肩线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左边那位目光扫过来,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发沉:“恒字耀文?”
“是我。”
耀文应道,背脊不自觉地挺了挺。
阿霆觉得喉咙发干。
这两个人站立的姿态,让他想起老家祠堂门口那对石狮子——沉默,却把一整片地界都镇住了。
连见惯场面的耀文,此刻呼吸也放轻了半拍。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把保安制服上的铜扣照得冷硬。
他们被领着往前走。
地毯很厚,踩上去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阿霆数着领路的保安在那一扇门前停住,抬手叩了叩。
“进来。”
里面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有些模糊。
推开门,先看见的是半面玻璃墙。
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成一片铅灰色的剪影。
吉米没坐在办公桌后,他陷在靠窗的沙发里,手边矮几上搁着一把陶壶,壶嘴正袅袅地逸出白汽。
他没抬头,只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手。
耀文先一步进去,阿霆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沙发比看起来更软,人一坐下去就陷进一片绵软里,反而让人不敢放松脊背。
“杨先生今天不在公司。”
吉米拎起陶壶,往两只空杯里注水。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耀文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谢谢吉米哥。
我们……是想来谢谢杨先生上次的指点。”
“指点?”
吉米吹开杯沿的茶叶,抬眼看了看他。”杨先生每天见的人很多,说的话也很多。”
话里的意思像一层薄冰浮在水面上。
阿霆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起出门前耀文在窄屋里说的话——那时天还没亮,灯泡晃着黄光,耀文一边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打领带,一边从镜子里看他。”阿霆,”
镜子里的人影嘴角是弯的,声音却沉,“书要读下去。
别走我踩过的路。”
那时阿霆没应声。
他知道耀文为什么带他来——在所有跟着耀文的人里,只有他还在夜校的灯下翻着旧课本。
耀文总说,这条街吞掉的人太多了,得有人从另一边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