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残阳将晋阳城浸染得一片血红。
随着宫门被燕军士兵用巨木轰然撞开,晋阳皇宫内已陷入彻底的混乱。
宦官、宫女四散奔逃,仅剩的少数死忠侍卫在殿前做着徒劳而绝望的抵抗。
平幼挥刀砍翻一名侍卫,率部清剿着宫内残余的抵抗力量。兰汗则指挥部属控制各殿门户。
唯独慕容麟目光急切,有目的地搜寻着苻丕的下落。很快,他在大殿中找到了目标。
大秦皇帝苻丕并未如预料般逃窜,而是换上了正式的帝王冠服,头戴金冠,面色平静地端坐于殿中主位之上,手中只持着一壶酒,殿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慕容麟率部踏入殿中,见此情景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起几分嘲弄。
苻丕却不疾不徐地开口:“来的怎么是你?你父亲……慕容垂那家奴呢?”
慕容麟听他辱及父亲,顿时怒不可遏,骂道:“败军之将,安敢放肆!我家陛下,岂是你能折辱的?”
他见苻丕仍端坐高位,心中怒气更盛:那位置本该有他一份,慕容宝那蠢材,凭什么坐得太子之位?当即厉声喝道:“给我滚下来!这位子,你没资格坐!”
慕容麟大步上前,便要动手拖拽苻丕。
苻丕忽地一笑:“也罢……”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一把推翻身前烛台,顺势死死抱住了慕容麟。
火焰瞬间爆燃!
慕容麟被苻丕死死抱住,这才嗅到一股刺鼻的油味:苻丕的衣袍早已浸透了油,殿中酒气不过是为了掩盖油味。
大火顷刻间将二人吞噬。
身旁士兵惊骇欲绝,想要上前扑救,但两人裹着烈焰在地上翻滚纠缠,根本无从下手。
待火势稍旺,更辨不清谁是苻丕,谁是慕容麟。
慕容麟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惊惶的惨叫。
苻丕却狰狞大笑,甚至一口狠狠咬在慕容麟的脖颈上:宫城陷落之际,他早已存下死志。身为苻坚长子,即便赴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岂容昔日家奴折辱?
他本欲与慕容垂同归于尽,可惜来的竟是慕容麟。但能于此带走一个,终究不枉。
野心勃勃、自私狠戾的慕容麟,就这样被活活烧死。
鲜卑兵士连想寻回慕容麟一具完整尸首都做不到:苻丕抱得太紧,烈焰灼烧之下,两具躯体几乎熔铸在了一起。
残阳如血,在天边挣扎着泼下最后一层浓稠的暗红,将晋阳巍峨却已残破的宫墙,连同宫门内外黑压压的燕军甲士,一同染成某种令人心悸的颜色。
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凝滞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
殿前玉阶上,那两具焦黑、扭曲、几乎融为一体的尸骸,已不再冒烟,只余一片可怖的死寂。
曾经浸透了油的华美袍服成了最彻底的助燃物,如今只剩蜷缩板结的残片,粘连在炭化的躯体上,彼此难分。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焚尽后特有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燕军士兵远远围站着,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出声。偶有战马不耐地喷个响鼻,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惊得人心头一颤。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阶下那道披覆重甲的身影……他们的皇帝,慕容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