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余架抛车同时释放的巨响,瞬间压过了鼓声。
巨木扭转、绳索崩裂、重物破风的混合怪响,仿佛一群洪荒巨兽在同一瞬间挣断了锁链,发出痛楚而暴烈的咆哮!
四十多个黑点骤然升空,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四十多道狰狞的弧线。
它们起初上升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到达顶点后,便以决绝的姿态加速坠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邺城东墙!
“闪避……”城头军官的嘶吼变调。
“轰!!!”
“砰!!!”
“咔嚓!!!”
石弹落点并未完全集中。
有的砸在城墙中部,夯土墙面剧烈一震,粉尘簌簌而下,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有的直接越过垛口,砸入城头马道,瞬间将堆放的箭橹、滚木砸得粉碎,连带附近的数名守军也化作一团血泥;更有甚者,重重撞击在垛口本身,砖石混合的垛堞像脆弱的陶器般崩裂、飞溅,躲在后面的弩手惨叫着倒下。
而这,仅仅是第一列。
周军抛石车的命中率明显高上不少,而且威力也强上不少。
不只是国力的压制,还有科技……
关键是邺城城墙的目标太大,不管是砸在城墙上,还是城垛城楼,都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第一列抛车力士迅速开始复位、装填。
第二列抛车的梢杆,已在力士们的号子声中,被缓缓拉下。
“反击!快反击!”慕容和双目赤红,扯着嗓子怒吼。
城头守军勉强从第一轮震撼中回过神来,操纵着数量远逊的守城抛车和床弩,准备缓慢地装填……
“咚!咚!咚!”
催命的鼓声节奏不变。第二列,第三列……抛石车依次击发。
这抛石车竟如弩箭一般,层层叠叠的发射。
天空不再是蓝色。它被无数交错攀升、又迅猛下坠的石弹轨迹所割裂、填满。尖啸声连绵不绝,汇成一股压迫耳膜、碾碎意志的死亡交响。
巨石砸落城墙的闷响、砖石崩裂的脆响、木料折断的咔嚓声、以及守军猝然中断的惨嚎,混合在一起,永无止境般地重复、叠加。
慕容德眼前的城墙,如同正在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的面团。
墙面布满凹坑,裂痕像蛛网般延伸、交汇。
他们的抛石车只是射出了一发,还在装填的时候,邺城城墙已经受到了五轮抛石车的进攻。
他集中于此的守城器械,在这铺天盖地的饱和打击下,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床弩发射的间隙,远远跟不上石弹倾泻的频率。好不容易瞄准一架周军抛车射出的巨矢,可能下一刻,那架抛车就被己方腾起的尘土暂时遮掩,或者被侧翼另一架抛车取代了位置。而己方城头的抛车,只要暴露发射几次,立刻就会引来数倍石弹的集中“关照”,迅速被砸烂、摧毁。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工业式的拆除。
螳臂当车。
慕容德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自以为坚固的城墙,自以为充足的守具,在对方这纯粹以数量和国力堆砌出来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仿佛能听到巨木在哀鸣,砖石在哭泣,这座他赖以生存的坚城,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满天飞舞的飞石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