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邺城,东城门。
在这个本该少男少女踏青游玩的春日,邺城外的原野上,却陈列着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两百五十八架抛石车。
它们并非杂乱堆放,而是依着地势高低,分作五列,前后错落,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沉默地匍匐在距城墙约两百五十步外: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测算,既能保证最大投掷力道,又恰好处在邺城守军大多数远程进攻手段有效射程边缘的位置。
每架抛车旁,皆肃立着十余名赤膊力士,身旁堆叠着以藤网包裹、大小如磨盘的石弹。
更后方,还有更多石弹被牛车源源不断运抵,堆积成小山。
周军主帅梁文并未骑马,只静立于一座临时垒起的高台之上,身旁簇拥着毛德祖、刘轨、冯该、张真、赵敖诸将。没有鼓噪,没有挑战,甚至连旗帜都只是低垂着。
唯有那一片望不到头的抛车阵,在清晨微寒的空气里,散发着比任何呐喊都要凛冽的杀意。
梁文意气风发,早已没有了原先的胆怯。
这种力度的支持,梁文觉得如果自己拿不下邺城,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自杀得了。
哪有颜面回去见大王?
城楼之上,慕容德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已将城中其他三门所能拆卸的抛车、床弩尽数搬来东城。
原本宽阔的城头垛口后,此刻挤满了各式守具,弩手、砲手穿梭其间,显得拥挤而忙碌。
他手中能用的远程反击力量,全部都堆积于此。
然而,当他望向城外那片绵延的、沉默的“森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还是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数十架,也不是百余架。
那是两百五十余架!
周军哪里是在攻城,简直是把一整座抛石山搬到了邺城脚下!
“稳住!”慕容德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回荡在城头,“贼砲虽多,发射缓慢,我城高壁厚,床弩劲矢足可毁其器械!”
“抛石车、床弩,瞄准贼砲绞盘、梢杆……准备发射……”
守城的先手优势得以体现。
三十四架抛石车,二十五台床弩是邺城唯一能够与城外抛石车抗衡的存在。
石块和巨矢飞出,大部分无力地落在阵前,少数几支弩箭侥幸射中抛车木架,却只是深深嵌入,未能造成致命破坏。
周军的抛车阵列分散的太开了。
抛石车的命中率本就不高,两百五步外的抛石车就是一个大黑点,何况还是未经过试准的第一发。
城外的高台上,一面赤旗也骤然举起,随即重重劈落!
“咚!”
第一声闷响并非来自任何一架抛车,而是来自周军阵中一座特制的大鼓。鼓面蒙着厚重的生牛皮,敲击之声沉郁如大地心跳,远远荡开。
随着这声鼓响,第一列五十余架抛石车的梢杆同时被力士们以绞盘拉至最低!长长的抛臂末端,皮兜内的石弹微微颤动。
鼓声再响,转为急促的连击。
“嘎吱……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