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他逐渐昏暗的意识,随即,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司马尚之踏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廞咽下最后一口气,确认王爽也已毙命。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目光锐利如初,扫过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厅堂,以及那些跪地求饶或呆若木鸡的幸存宾客将吏。
“王爽、王廞,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抗拒朝廷,今已伏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呜咽与喘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其余人等,放下兵器,概不追究。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府邸内的战斗,随着王爽、王廞的死亡,迅速平息。
司马尚之走出血腥弥漫的正堂,来到院中。
夜空不知何时露出一弯血红色的下弦月,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惨剧。
一名脸上带着溅射血点的校尉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主公,府内已肃清。大营方向,刘将军处传来信号,一切如常,各门紧闭,无人异动。其余各部,暂无反应。”
司马尚之微微颔首,抬头望了一眼那轮血月,又转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广袤的中原,是慕容垂和罗仲夏正在鏖战之地。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冷笑:“辱父之仇,必当报之。”
京口的夜,还很长。建康的黎明,似乎也随着这场血腥的清洗,悄然改变着模样。
司马尚之提着王爽、王廞的首级回到建康,建康上下一片死寂惶恐。
先是王恭,后是王国宝,现在又是王爽、王廞……太原王氏、琅琊王氏,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门阀领袖,如今怎成了说杀就杀、说死就死的存在?
规矩,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打破的。
自王恭决意打破规则、试图以武力达到目的,却被司马道子抢先一步袭杀后,武力这种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便开始彻底改变游戏的规则。
道理在武力面前,不堪一击。拥有武力,便等于握有“真理”的时代,已然在江南拉开了序幕。
建康庙堂彻底噤声了。
司马尚之能杀太原王氏的王爽、琅琊王氏的王廞,难道就不能杀他们?联燕抗周之事,也理所当然地定了下来。
谯王府。
司马尚之志得意满地举杯欢庆:“此番多亏了王侍郎之谋,方能剪除二贼,立威庙堂,促成此番北伐之事。”
王忱谦逊回礼,道:“都是大王调度有方,有项籍之勇,方能摧凶克敌。属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大王,此番能成,前将军立功不小。只是对于前将军的任用,千万小心。”
司马尚之眼中透出几分忌惮。
前将军便是刘牢之。
刘牢之掌控着北府军,而北府军有左右大势的力量。今日刘牢之能弃王爽、王廞转投自己,明日就不能弃自己转投他人?
“孤晓得的。”
对付刘牢之这样的狼,必须给他套上枷锁,训成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