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嵩终究下定决心，遣亲信密赴周军营寨，邀徐浩明日一早过府一叙。
徐浩如约而至。
此番没有盛宴，只有简朴酒菜，两席相对。
徐嵩屏退左右，亲自为徐浩斟酒。
“徐将军请。”
徐浩举杯一饮而尽，道：“府君邀某前来，不会只为饮这一杯酒吧。有话但请直说，某已得新的军令，不日即将行动。”
徐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中揣测那军令内容，面上却道：“嵩今日请将军来，一是致谢，二是……另有一事相求。”
他高举酒杯，眼眸中透出恨意，切齿道：“若非将军先前指点，嵩尚不知城中竟暗藏燕贼细作！”
苻坚之死，虽有诸多缘由，仇敌无数，但其中最关键的两人便是姚苌与慕容垂。黎宇暗通慕容垂，徐嵩最不能忍，已将其满门诛灭。
徐浩回敬一杯，只道：“分内之事。”
徐嵩继续道：“将军可知……平阳已陷，晋阳危在旦夕。上党如今已成孤岛，若燕军南下，此城必不能守。”
徐浩不动声色：“府君是想让我助你守城？”
“正是。”徐嵩抬眼，目光恳切，“嵩个人生死不足惜，但上党数万百姓何辜？他们历经战乱，好不容易得数年安稳，若再遭兵祸……”
他顿了顿，声音微涩：“嵩知此请唐突。然……百姓无罪。”
徐浩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府君高义，徐某佩服。只是，某是粗人，唯听王命而行……”他话锋一转，“我军已接王命，不日即将南下。府君所求，徐某恐怕有心无力。”
徐嵩脸色一白：“南下？去往何处？”
“此乃军机，不便相告。”徐浩起身，“府君所言之事，某不能答应。告辞。”
“将军留步！”徐嵩急急站起，衣袖带翻酒杯，酒液洒了一桌。
徐浩转身，静视着他。烛光摇曳，徐嵩的脸半明半暗。他嘴唇翕动数次，才艰难开口：“若……若嵩愿将上党……交予将军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这话仿佛自有生命，从他心底最深处挣扎着挣脱出来。
徐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平静：“府君此言何意？”
“嵩是说……”徐嵩闭目，复又睁开，眼中尽是挣扎，“嵩愿将上党城防、粮草、百姓……尽数托付将军。只求将军……莫使百姓遭燕军屠戮。”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颓然坐回椅中。
“好！”徐浩沉声道，“此事本就是某分内之责，无须府君这般嘱托。”
徐嵩愕然。
徐浩继续道：“某奉命南下，乃是南下攻打长子城。若非府君邀约，某之兵马此刻已将上党团团围困了。”
徐嵩苦笑：“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仍来赴约？”
徐浩一字一句道：“离洛阳前，陛下有言：徐府君乃大才，若能不为难，便不为难。某入上党以来，见百姓待府君如父母，便知府君终会做出明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