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嵩顿时疑窦丛生。
徐浩却不再多言，这场暗流涌动的宴席，便在这微妙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到长子城外的军营，徐浩甫一下马便问营门守卒：“王将军可回来了？”
“约半个时辰前已回。”
徐浩微微颔首，对身旁亲卫吩咐：“请申参军、胡将军、王将军一同至大帐议事。”
不多时，申胤、王元德、胡藩三人相继踏入帐中。
徐浩热情招呼众人落座。罗仲夏的用意他自然明白，也深知自身情况：身为元从旧臣，却因需镇守后方而少有统兵实战之机。因此，申胤、胡藩、王元德这几位谋臣勇将，皆是罗仲夏为他精心挑选的左膀右臂。这些年他早已悟透一个道理：麾下所长，便是他所长；但能驾驭众人之才，便等于拥有了这些力量。
“王将军，快说说此番城中之行，可有所获？”
三日前，黎宇来营商讨协同对敌之事，态度诚恳谦卑，言谈间多主动配合之议，显得异常热情。
这般姿态，反倒引起了申胤与王元德的怀疑。
大周推行均田制，在多数地方士绅眼中无异于洪水猛兽。黎家作为上党首屈一指的大族，子弟遍布郡县，田产广袤，黎宇如此热络，着实反常。
于是便有徐浩席间点拨徐嵩之举，亦有了王元德潜入长子城暗中查探之策。
王元德出身太原王氏，在河东一带声望颇高，自有门路探得些虚实。
王元德回禀道：“黎宇任上党郡尉已三年，由徐府君亲自提拔。其在任期间看似建树无多，甚至常有外出游玩、不理事宜之举，然上党郡的治安却实有改善。”
申胤沉吟道：“如此便可确定了。黎宇必已暗中投靠慕容垂，这也解释了燕军何以敢长驱直入……此前我便怀疑，纵使沿途城县无力阻拦，其麾下皆骑兵，凭何攻城？又凭何确信能一举拿下上党？若内有接应，便说得通了。”
黎宇正是这个时代地方官吏的典型缩影。徐嵩虽是上党太守，终究是外来者，欲治理地方，便不得不倚重黎宇这等本土豪绅。黎宇虽不亲理庶务，但有黎家人坐镇郡尉之位，郡内豪强大半须卖几分情面，治安自然好转。
一个平素疏于实务之人，却在敌军压境时如此急切地欲“配合”破敌，焉能不惹人生疑？
胡藩目光炯炯，压低声音道：“某早觉那厮不安好心！原来所谓的‘配合’，是想与鲜卑人里应外合算计我们。嘿，大帅，何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上党？”
徐浩未即表态，只是看向申胤。
申胤略一思忖，缓声道：“或可再等片刻。苻丕之亡已是时间问题，徐府君乃大才，值得为他稍作耽搁。”
“好，便如此定下。”
徐浩一锤定音，帐内烛火随之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