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拉扯翻滚,一同坠入了深涧。
又一轮箭雨袭来……
再次倒下三十余人,他们在地上痛苦呻吟。有人承受不住刺激,调头逃跑。
陶明双眼赤红,脑海中浮现彭大牛与敌同归于尽的一幕,嘶吼道:“若有来生,十八年后,再见了!”
他咆哮着前冲,奔出二十步,一箭射入他的肩胛,将他钉在山壁上。
陶明恨自己无能,龇牙咧嘴间,一个、两个、三个……盐工们不断从他身旁跃过,他们不再后退,而是如疯了一般向前冲杀。
双方混战在一起……
到了这一刻,恐惧与生死都已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如何让敌人倒下。
盐工们激发了血性,用身体、用断竹、用牙齿,死死缠住敌人,甚至不惜一命换一命,顶着刀剑砍杀,抱着鲜卑兵滚落山涧。狭窄的地形成了他们唯一的优势,鲜卑士兵纵然身经百战也无法展开阵型,个人的勇武被人潮的疯狂所淹没。
陶明也被这血腥激发出凶性,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将半截断竹狠狠扎进一个鲜卑兵的面门。
那鲜卑兵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猝不及防被刺中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堆积,几乎堵塞了道路。鲜血沿石缝流淌,汇成涓涓细流,落入一旁的深涧。
拓跋他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惊呆了。
什么情况?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群蝼蚁般的百姓,不过是在乱世中苟延残喘的贱民,居然硬生生挡住了他麾下的百战精兵。
他的兵……竟被一群手持竹竿的百姓挡住了……
这让凶暴的拓跋他如何接受?
“冲过去!踩碎他们!”拓跋他挥刀怒吼,亲自带队突击。
鲜卑步兵踏着同伴和盐工的尸体,开始稳步推进。压力骤增,盐工的阵线瞬间濒临崩溃。
陶明没有掰断身上的箭矢,而是硬生生将碍事的箭从体内扯出,箭矢的倒钩带出一块血肉。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业余,然而正是业余的他们,挡住了骁勇的鲜卑兵。
浑身浴血的陶明拄着一根染红的竹竿,摇摇晃晃地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身后仅存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的盐工兄弟。
他回头望了一眼骐骥道深处:那里的工程,应该还在继续吧?
能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希望。
他转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沙哑却震彻山谷的咆哮:
“周王万岁……”
吼声未落,他如离弦之箭,拖着残躯,舞动着长竹与迎面而来的鲜卑兵搏杀。
一片寂静中,响起的并不是“周王万岁”的应和,而是:
“陶盐使万岁……”
“陶盐使万岁……”
残存的盐工们发出最后的呐喊,跟随着他们的盐使,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