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野心极大,绝不甘心做慕容家的鹰犬,他的目标是超越石勒、苻坚,成为真正的天子,入主中原。
在北地时,拓跋珪就常与文臣讨论国策,对罗仲夏的均田制评价颇高,但也一致认为当前不宜推行,阻力太大。当时他对勇于推行均田制的罗仲夏,甚至怀有几分敬意……
“左长史,你如何看待此事?”
拓跋珪还是想听听张衮的意见。
张衮道:“多半属实。薛强这类宗族豪强最重家族延续,尤其如今年事已高,族中又无人能扛起家业,自然要多方考虑。与周王闹翻后,他已别无选择,却又不愿失去主动,迫切希望与陛下达成协议。但来的只是许长史,打乱了他的计划,这才有了这一出……”
拓跋珪问:“如此说来,我们走颠軨坂可保安全?”
薛强既已得罪罗仲夏,若再与他们为敌,同时得罪慕容垂,那真是自寻死路。
“也不尽然,薛强会作出最利于薛家的选择,而我们无法涉及其中,不好揣测。大王……”张衮加重了语气道,“我们别无选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在此犹豫,等于给周王反应的时间。陛下若知,必然怪罪,于大王大为不利。为今之计,一,立刻穿越颠軨坂。即便薛强再施苦肉计,他的目标也不是我们,而是陛下。他不可能提前预知我们南下,即便我们暴露行踪,他将消息传至洛阳,周王调度也需时间,不可能快过我们。只要我们先通过颠軨坂,薛强纵是敌人也奈何不得我们。”
“二,派人禀报陛下,请他尽快派人联系薛强,确认敌我。”
拓跋珪闻言不再犹豫,立即安排人通知慕容垂,随即下令:“继续前进,全速穿越颠軨坂!”
一万鲜卑骑兵,一头扎进中条山脉……
拓跋珪原本斗志昂扬,一入颠軨坂,却是心头一凉。
这颠軨坂的地形实在奇特险峻。
它并非一条单一险道,而是一层接一层的连环山路。
“颠軨”二字,形容得实在贴切。
“颠”指山顶、高处,“軨”指古代车厢的木格栏,合起来就是“令车辆颠簸欲覆的山坡”。所行之处皆是阶梯状坡地,一上一下,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
他们在连绵的中条山脊中穿行了一日……
拓跋珪忍不住叹道:“若有兵马在此驻守,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何突破?”
张衮应声道:“这里只是开始,真正险峻处在骐骥道,那里即便是宝马良驹也难通行。昔日晋欲吞虞、虢,特向虞国借道,借的便是此道,所谓‘假道于虞以伐虢’。”
拓跋珪笑道:“张长史果然博学!”
他笑得真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他最烦汉家士人引经据典,这总让他觉得自己如蛮夷般无知。
“大王,骐骥道出现一群百姓,正在断路……”
就在这时,探路的斥候传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