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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制盐使的胆气

陶明看着眼前聚集的近三千名盐工,其中有老有少,甚至有妇女孩童,神色肃然开口道:“父老乡亲们,刚刚某接到一个极坏的消息,鲜卑狗的先头部队即将南下,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盐池!”

此话一出,众人相继失色。

陶明见人群骚动、面露惊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周王令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压过现场的嘈杂:

“安静!都安静!”

他并非武将,声音不算洪亮,但平日积累的威信此刻发挥了作用。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封象征最高权威的绢书上。

“看清楚了!这是大王的命令!”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更显真实,“没错,鲜卑狗是要来了!他们为什么来?就因为我们脚下这片盐池!”

他猛地伸手指向身后那一片片辛苦开垦的盐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愤:

“就因为我们这儿能产出雪白的盐,能养活河洛、中原千千万万的百姓!鲜卑人,他们是强盗!他们不会跟我们讲道理,只会抢走我们的盐,毁掉我们的畦,烧掉我们的屋,再把我们的父母妻儿掳去作奴隶!”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露出最残酷的后果,令所有盐工都不寒而栗。他们刚刚还在为明天的猪肉宴欢呼,转眼之间,家园与亲人就可能陷入地狱。

陶明将众人的恐惧看在眼里,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愤转为沉痛与共情:

“乡亲们,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怕,说实话,我也怕!我陶明就是个舞文弄墨、只会挖盐畦的书生,我没上过战场,我的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他毫不掩饰地举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这自曝其短的动作,反而让盐工们觉得他无比真实可信。

“但是!”他的声音再次斩钉截铁,“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强盗毁了我们的一切吗?我们辛辛苦苦一整个冬天,垦出这些盐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明年大家都能吃饱饭、穿上暖衣,是为了我们的娃娃能有出息!我们盼了多久,才盼来大王带给我们的好日子?才有了来年的猪肉宴?”

“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都夺走!我们答不答应?”

人群中开始响起零星的、带着怒意的吼声:“不答应!”

陶明趁热打铁,将个人命运与集体存亡紧紧相连:

“我也不答应!我陶明,一个寒家子,承蒙大王不弃,让我来当这个制盐使。我能有今天,能和诸位弟兄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是我陶明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你们不是我的兵,是我陶明的父老兄弟!今天,强盗要来抢我们兄弟的饭碗,要杀我们的家人,我陶明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挡在他们前面!”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抛出具体的计划和希望:

“大王已派出援军!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和鲜卑人硬拼,而是去一个叫‘骐骥道’的地方,那儿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我们只要在那儿设置路障、挖断道路、阻止他们前进,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们!只要拖到大周援军赶到,我们就赢了!我们的家、我们的盐池,就保住了!”

最后,他做出最直白也最有力的承诺,这比任何空泛的口号都更打动这些朴实的人:

“此战之后,所有参与抗敌的弟兄,我陶明以性命和大王的名义起誓,每人赏钱五百、盐三十斤!若有伤亡,家中老小由我陶明与大周朝廷奉养终身!至于筹备已久的猪肉宴,一顿也不会少!等我们打退鲜卑狗,回来再摆更大的庆功宴!”

“现在,是男人的,有种的,为了我们的家、我们的盐、我们的猪肉宴,跟我上骐骥道!”

刹那间,群情激昂!恐惧被愤怒与守护家园的决心取代。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跟着陶盐使!打退鲜卑狗!守护我们的盐池!”

其余人有妻儿的看向妻儿,有父母的望向年迈的双亲,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振臂响应:

“守护盐池!”

“守护家园!”

三千人的怒吼汇聚如惊雷,再次回荡在河东盐池的上空。

“五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男丁,都带上家伙,锄头、铲子,跟我去骐骥道……”

他正吩咐着,目光忽然落到盐畦边横七竖八堆放的竹子上,心中一动,想起史书中记载的秦末陈胜吴广起义,他们无兵器,便“削竹木为兵,揭竿为旗”。

制盐需将卤水输送到各畦,古人早已学会利用竹子中空的特性,以竹为管,引送卤水。为方便取材,盐池附近种了大片竹林。

陶明高声喊道:“走之前,每人都砍一根竹子……我们给贼人搭一道竹墙,看他们怎么飞过来!”

“快,都动起来!”

陶明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大声指挥着众人行动。

虽是文弱书生,却依然义无反顾的扎进了中条山脉中的颠軨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