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
苻朗立于船头，神采飞扬。只要渡过这条河，便是他大展宏图之地。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妻儿，想到能如此轻易离开江南，内心对即将效忠的君主充满了感激。
“呜呜呜……”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呜咽声，夹杂着身体撞击木板的咚咚响声。
苻朗不由咧嘴一笑，信步走入舱内。
角落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一团布巾，正是范宁。
舱中另有五人：范宁的夫人徐氏，其子范泰与儿媳，以及范泰的次子范暠、三子范晏。范泰的长子早夭，这六人便是范宁一家直系亲属。
范宁此来，实有几分曲折。
罗仲夏与苻朗是相互看对眼的，两人是情投意合，早就暗通款曲。
但范宁却不一样，苻朗只是惋惜范宁，虽说他入江南时间不长，但对于江南内部的昏暗却看得比谁都透彻。知道范宁若真推行知行合一，必然会倒在殉道的路上，便跟罗仲夏提了一嘴。
罗仲夏也确实欣赏范宁“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然而强扭的瓜不甜。
他无法确定范宁是否愿意像苻朗一样赴洛阳为官。
若直接向司马曜要人，范宁本人却不愿，局面不免尴尬。
范宁是否愿往，终究要看他的本心。
答案不言自明：任何时代都不乏大无畏的义士，范宁正是其中之一。
为了信仰与理想，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愿以鲜血洗去江南的沉沉暮气，唤醒久违的朝气。
司马曜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范宁不愿，那就绑起来送上船，连家人一并送走。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苻朗伸手取下范宁口中的布巾。
范宁喘了口气，厉声道：“放开我！我不去洛阳！”
苻朗叹道：“武子兄，已近淮北，不必再挣扎了。你为晋室效力多年，司马曜宁可绑你上船，也不愿将你问罪关押或流放，这是为何？”
范宁一怔，随即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下去。
为何？
还能为何？
在司马曜眼中，他范宁不过是一介腐儒，留在江南只会扰乱地方，不如丢给中原。
司马曜此举是彻底否定了范宁存在的价值：毕竟将人才送出是一种资敌行径，除非对方不相信自己能够干出什么成就。
想到自己在江南多年，竟被如此轻视，范宁悲从中来，重新蜷回角落，如受伤的困兽。
苻朗摇头走出船舱。
船靠岸时，苻朗与接应的周军会合。范宁也由家人解开绳索，走出船舱，只是神情恍惚，显然尚未从打击中恢复。
一行人登上周军备好的马车，行不足五里，便停了下来。
“两位先生，大王已在前方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