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轨脸色铁青地回到自己的营地,走进大帐后,一把将头盔狠狠砸在地上,发泄着心中积压的愤懑。
今日进攻土山,他折损了三百多名弟兄。
作为一员久经战阵的大将,他并非不能接受部下战死沙场。
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兄弟死得如此愚蠢、如此荒唐。
整整三个时辰,他的士兵身披重甲、手持兵器,在烈日下为司马恬护卫。而这位晋室谯王一时兴起,竟让这些负重三十多斤、已在太阳下站了三个时辰的士兵去攻城?
这还有半点军事常识吗……
攻城本是两军交战中最苦最累的差事,攻城士兵必须体力充沛。让一支疲惫之师强行攻城,简直是在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回想司马恬担任北府军统帅以来所做的一系列出格之事,刘轨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刘牢之吃残羹剩饭,也好过如今被无能又难以捉摸的司马恬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步被推向失败的深渊。
绝不能继续跟着司马恬胡闹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兄,都得为他所谓的名望丢了性命。
陪葬不说,还落不到好名声,反而要留下骂名,遭人耻笑。
刘轨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思,此刻渐渐坚定起来。
“将军!帐外有个叫刘穆之的人求见!”
刘轨立刻想到一个白嫩胖子,他记得此人。早在战事初起时,对方就曾为江敳献策:先攻后守,趁罗仲夏不在前线,以精兵取得优势,再倚仗绝对兵力优势死守,不求破敌,只为拖住罗仲夏,让洛阳这四战富饶之地成为周边豪强觊觎的目标。
纵使罗仲夏军略无双,也奈何他们不得。
刘轨很认可这一策略。作为北府军的一员,他深知罗仲夏的能力,刘穆之的战略确是万全之策。
只可惜,司马恬及那一众爱惜羽毛的高门并未采纳。
后来又有江敳虚张声势逼退毛德祖、许骁之事,刘轨对刘穆之印象极深。若还在谢玄麾下,发现这样的人才,他定会向谢玄举荐,如今却是不必了。
刘轨好奇刘穆之为何来找他。
他先将头盔拾起挂好,方道:“请他进来!”
刘穆之步入帐内,躬身行礼。
刘轨心思深沉,客气地请刘穆之入座后,才不疾不徐地问道:“主簿来找本将,所为何事?”
刘穆之道:“将军,在下料定罗仲夏最近几日必来袭营。若能提前布置,请君入瓮,可为将军在功劳簿上添一笔。”
刘轨奇道:“罗仲夏不是被温府君缠住了吗?”
刘穆之摇头道:“能挫败慕容垂的罗仲夏,岂会被一个目光短浅之徒缠住?越是如此,越是有诈。罗仲夏必然已经来了,且就在附近。”
刘轨眉头深锁,问道:“温府君威名赫赫,怎就目光短浅了?主簿认识他?”
刘穆之道:“温府君坐镇邺城,他的首要之敌是慕容垂。即便有心助大王一臂之力,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而应出其不意。他这般行径,既提醒了罗仲夏,又将河北三魏之地置于险境。这种谄媚之举,除了愚蠢,在下想不出别的理由。”
刘轨叹服道:“那依主簿之策,我们能胜罗仲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