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全与林江被抓之后,一直在喊冤,说是想要见太子。”
朱标道:“让毛骧把人带来吧。”
起初,林江见过一次太子,就被拿下了。
林江带着镣铐走入武英殿内,看着端坐在上的太子,行礼道:“殿下。”
朱标的手边放着厚厚一叠账目,又道:“看过这些账吗?”
林江道:“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朱标拿起一册账目摔在了他的脚边,道:“你自己拿起来看看。”
林江低下身,拿起账册看着其中内容。
“你说说吧,钱塘县大户邾阿仍每年要交朝廷一百三十石税粮,这税粮怎么就落到了百姓头上!”
林江看着账目道:“臣都是按照鱼鳞图册对的账啊,这鱼鳞图册没错,这账也没错……”
朱标的目光盯着对方,看着这个正在狡辩的户部主事,“那就是朝廷错了?”
“臣万万不敢,臣是秉公行事……”
“秉公行事……”
“是。”
“你是说这些账册与你没关系?”
“或许是下面的县吏对错了账,臣可以重查。”
“重查?”朱标看着对方道:“你是觉得我应该得过且过,放你一条生路?”
“臣绝无此意啊。”
朱标气得忽然一笑,又道:“浙西的顾远明每年给你多少银子?”
“臣少时确实受顾员外帮扶读完了书,可臣从未收过他的银子。”
朱标又拿出一本账册,丢在了他的脚边怒道:“那你说说,你在钱塘老家的宅子从何而来,你宅子里两千两白银从何而来,你的岳父岳母还抱着银子享福呢,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你以为你在应天过得如何清廉,就觉得朝廷不会查你老家了吗?”朱标朗声道:“一个朝廷大臣收了士绅大户的钱,你不觉得你成了一个狗官,你在他们面前到底是个人,还是一条狗,你这辈子还过得理直气壮,才是没天理!”
林江缓缓抬头,目光黯淡了下来,低声道:“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是说我何苦较真呢?”
“臣以前家贫,只是一个受人欺负的小子,躲在钱塘书院外偷听先生讲课,我也想读书,可是我家徒四壁,后来我的父母也病死了,我觉得我从此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顾员外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口饭吃,还让我读书,他就是我的爹……”
林江说着他的以前,说着他是如何得到顾远明的帮扶,娶妻生子,参加科举,如何进入朝廷。
这几乎就是他的一辈子,他的一辈子都是顾员外给他的,包括他的妻儿家室,以及一切。
朱标看着他,道:“你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你怎么就帮着他兼并土地,放任他借朝廷赋税要挟百姓。”
林江沉默了,他没有再言。
好像对这个林江而言,一切本该就是这样的,这是他的认知,也是他眼中的全世界。
朱标几次深呼吸道:“把人带下去,砍了!”
安静的武英殿内,林江就这么麻木地被拖了出去,朱标低声道:“告诉在浙江的蒋瓛,收网。”
“是。”
朱标站起身拍了拍桌上这厚厚一叠账册,看向韩宜可道:“这世上像林江这样的人有多少?”
韩宜可回道:“还有很多。”
朱标又道:“这世道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韩宜可道:“不是臣不劝殿下,只是殿下这令一下,恐怕会有人非议。”
朱标道:“非议我们的人多了去了,再多三五个,何足道哉。”
林江被带了下去,与徐全一起在午门外砍了头。
又是一队拱卫司快马出了应天城,一路朝着浙江而去。
空印案过去三年,高启死去一年后,朝廷又要向文人动刀了。
李善长得知这个消息,对身边的唐瑜道:“你说这一次浙江又会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