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沈知意召集众人,定下晚间演出安排。舞台设在集市原址,用木板拼起台面,前后挂上灯笼与彩布。船队负责搭架点灯,当地人搬来鼓具、面具和织锦挂帘。双方分工明确,没人争抢,动作利索。
“别全排一块。”秦凤瑶指挥卫兵,“这边放鼓,那边站舞者,中间留道口,换人方便。”
沈知意在一旁核对节目单:先由大曜方奏古琴曲《平沙落雁》,再跳雅乐《采莲》;对方则以鼓阵开场,接民谣舞《踏月》。最后合演一段新编短舞,由双方各出两人,配笛鼓合奏。
天黑透时,观众陆续到来。男女老少围坐台前,孩子挤在前排,手里抓着烤果干。第一曲琴音响起,全场静了下来。琴声清冷,如水流石上。当地人听得入神,有几个闭眼轻晃脑袋。接着《采莲》舞起,六名女官着素裙出场,袖摆轻扬,步态端庄。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通译悄悄说:“他们说动作太慢,像走路。”
沈知意听见了,只微微一笑。
轮到本地鼓阵,气氛陡变。三面大鼓齐响,五名舞者赤脚跃出,甩臂踢腿,腾跃如风。鼓点密集,节奏狂放,连台边守卫都忍不住跺脚打拍。一曲毕,满场喝彩。
随后进入合作环节。笛声先起,舒缓引场,接着鼓点渐入,由疏到密。两名大曜舞者着轻衫登台,动作规整;两名本地青年随后冲出,旋转跳跃,几乎贴地翻滚。起初风格割裂,但随着节奏推进,双方开始模仿对方动作。大曜舞者尝试抬腿高跃,本地青年也学着收袖凝立。最后一段,八人同台,笛鼓交鸣,舞步交错,竟走出奇异和谐。谢幕时,掌声雷动,有孩子跳起来喊叫。
散场后人群不愿走,围着艺人追问乐器名字、舞步含义。水手们被拉住教笛子,本地鼓手反过来指导掌法力度。沈知意站在台侧,见一名老学者捧着刚送的竹简翻看,指尖抚过墨字,久久不动。她让人取来一方小玉牌,刻上“文脉互通”四字,亲自递过去。对方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又回赠一卷草纸文献,说是祖传星图残页。
秦凤瑶仍在台边,和两个青年比划鼓槌握法。她左手示范,右手搭在刀柄上,但刀未出鞘。一名少年学会新式击法,高兴地打了串快点,她嘴角一扬,点头说了句“不错”。
营地各处灯火未熄。篝火旁有人哼着白天的曲子,调子混杂,分不清哪国哪调。工匠在修补一面被踩歪的鼓架,厨役煮了新果茶,端给还没回家的本地人。文书们围坐抄录今日交流要点,提到“每日讲谈”将延续,主题明日轮至律法雏形。
沈知意坐在篝火另一侧,膝上摊开笔记,正用细笔誊写学者对话要点。火光映在纸上,字迹清晰。她写完一段,抬头看了看四周。秦凤瑶还在教鼓法,笑声传来;文官与学者围坐沙地,继续画图论天;艺人聚在角落,有人试吹双调合音。
她合上本子,将草纸文献小心卷好,放在身旁。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袖口一道细线磨损。远处海面平静,浪声轻缓。营地内人影交错,话语不断,没有一句急于结束。
一名仆从端着陶碗走来,碗里是新煮的果茶,递给她时说了句:“娘娘,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