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递来的陶碗还冒着热气，沈知意接过时指尖一暖。她刚要开口道谢，天边忽地滚过一声闷雷。火堆上的焰苗猛地一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四周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秦凤瑶正教那两个青年换握鼓槌的手法，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一拧：“要下雨。”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帐篷顶上，转眼连成一片哗响。风从海面卷来，带着咸腥味直扑营地，几盏挂在木桩上的灯笼晃了两下，灭了。
“收东西！”秦凤瑶一把将鼓槌塞回青年手里，转身就往主帐方向跑。路上撞见几个水手正慌着去拉棚绳，她吼了一声：“先护住南侧库区！那边还有三箱药材没搬进去！”
沈知意也站起身，把碗递给身边文书，快步走向临时仓储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袖口早已湿透。昨夜演出结束得晚，不少货物只简单遮了油布，堆在低洼处。此刻风大，棚顶的茅草已被掀开一角，雨水正往里灌。
“拆棚！”沈知意冲文官喊，“先把没湿的箱子抬到高处帐篷，分两组，一组搬货，一组铺防潮席！”
工匠们应声而动，有人爬上棚架割断绑绳，免得整片塌下来压住货物。几名水手合力抬起一箱丝绸，刚走几步，脚下泥滑，箱子一歪，半边摔进水坑。打开一看，绸面已泛出霉斑。
“记下来。”沈知意蹲下身摸了摸，对身旁执笔的文书说，“丝绸三箱浸水，两箱可改裁；药材五袋受潮，需晾晒后重包。”她顿了顿，“粮食呢？”
“板车在坡道翻了三辆，米面洒了一地。”一名水手指着东头，“泥里混着碎石，没法用了。”
沈知意点头，没多说话，只让文书一并登记。她知道这时候没人想听责备，要紧的是止损。她转头看见通译正指挥人用厚布裹住竹简和账册，便走过去问：“昨晚参与演出的那些本地人家，可都安顿好了？”
“都送回去了，乐器也收妥了。”通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老学者临走还说，明早照旧来谈星象。”
沈知意嗯了一声。这种时候，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雨下了半个时辰才小些。云层裂开一道缝，天光漏下来，营地里满是泥泞和积水。众人忙着排水、晾物，衣服贴在身上也不管，只顾手里的活。
可刚喘口气，市集那边又出了事。
一个本地少年跑来报信，说有商贩在哄抬价钱，原本一匹布换两袋米，现在要五袋，还说大曜使团的货都毁了，再不买就没了。
沈知意听完，立刻叫来通译：“你去找昨夜合演的那几位乐师，还有参加讲谈的老学者，请他们帮忙传句话——我们储备充足，明日交易照常。别让他们被谣言唬住。”
通译领命而去。沈知意又唤来另一名文官：“拿损失清单副本，再去查一遍库存，把还能用的物资数目标清楚。我要拿着去见主事官员。”
她刚整理好文书，秦凤瑶就回来了，肩上披着半干的外袍，脸上还带着汗。“市集乱了。”她说，“有几个家伙装买家，一口气买了二十袋糙米，背地里转手就加价卖。还有人散播说咱们丝绸断供，鼓动别人囤布。”
“不是自然灾，是趁火打劫。”沈知意把清单递给她，“我们得联手官府，不能让他们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