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手趁着浪隙喘口气,扭头对副手说:“下一波来前,往右偏十五度,借它推力减震。”副手点头,手已经搭上辅助舵柄。他们知道,硬扛不行,得学会顺着浪走。
甲板上,文官们也开始动起来。先前吓得说不出话的那个,被士兵拉了一把站起来,抹了把脸,反倒笑了:“原来晕船比写奏折还难受。”周围人听了,紧绷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虽是苦笑,但气氛到底松了一丝。
厨师从舱里钻出来,怀里抱着工具箱,挨个给需要的人递扳手、铁钩、绳结。二厨把最后一条干粮塞给工匠,自己空着手去帮水手压沙袋。沙袋原是用来配重的,此刻全被搬出来堆在船体倾斜一侧,七八个人合力拖拽,硬是把重心扳回来几分。
第四道浪袭来时,船已提前调了角度。虽然依旧剧烈摇晃,但没再严重侧倾。主帆虽仍有破损,但经临时修补,勉强撑住。货箱基本固定完毕,仅剩一只腌菜坛子滚落海中,没人再顾得上看一眼。
雨水不停浇下,人人浑身湿透,手脚冰凉。可动作没停。了望手换了人,新上来的眯着眼盯远方浪势;火器库士兵轮流烘干火绳;文官两人一组,一个念清单,一个用炭条在木板上记损失情况;老舟师下来喝了口烈酒,又准备上去检查缝合处。
风还在刮,云也没散,海面依旧翻腾。但船上不再慌乱。水手按班次轮守,将士守住各关键位置,工匠继续加固结构,厨师烧起姜汤,一桶桶往各处送。有人捧着碗暖手,热气扑在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穿素雅宫装的女子接过一碗,没喝,先递给身边发抖的年轻文官。他双手捧住,低头啜了一口,呛得咳嗽,却又舍不得吐。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货舱,查看剩余物资是否进水。
佩短剑的女子站在船尾,手按剑柄,目光扫过甲板。见一名水手滑倒,她立刻跨步过去,伸腿挡住下滑的货箱,又伸手将人拽起。那人抹了把脸,喘着气说:“谢……谢统领。”她嗯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没再多话。
老舟师爬上桅台第三次,这次是查帆索承重。他摸了摸几根主绳,冲下面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扯断。底下人打手势回应,表示已加双股绞绳。他点点头,蹲在横杆上,望着前方仍未见光的海面。
船还在走。七艘船的队形略有松散,但都没掉队。旗舰带头,其余紧跟其后,像一队不肯低头的鸟,在风雨中挣扎前行。
甲板积水未退,踩上去哗哗作响。一名文官扶着栏杆干呕,旁边老兵递过一块干布:“吐完了就擦把脸,待会还得搬东西。”他接过,擦了擦嘴,点点头,慢慢直起腰。
厨房重新生火,灶上煨着姜汤,香味混着湿气飘出来。二厨掀开锅盖看了看,对大厨说:“要不要加点辣?提神。”大厨盯着外面风雨,沉默片刻,点了头。
风未停,浪未息。但人已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