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磕头如捣蒜,辩称王爷深感兹事体大,害怕暴露云云,故而此次只是来打个前站,不敢携带决定性信物。
倘若能得陛下应允,放他回去,数日内他必带肃亲王亲笔密信与信物前来,以证清白!
那使者情急之下,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拼死一搏。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奥基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只等一声令下就要砍人。王永吉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目光闪烁不定。王承恩看向帘后,等待太子的暗示。
屏风后的太子朱慈烺,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复杂的局面,一面是叛贼刘泽清派来的使者,一面是传闻中殉国却又疑似降敌的洪承畴,还有满清的亲王豪格……这层层叠叠的关系,真真假假的信息,让他这个少年储君几乎喘不过气。
太子看向身边唯一能给他依靠的王承恩,希望他能尽快摆平这个局面,但那位大太监却也紧缩眉头,陷入沉默之中。
原因嘛,自然很简单,这事儿太大,王承恩真不敢随意做主。
于是,顿了片刻,王承恩只能发话,言说兹事体大,尚需斟酌,令锦衣卫暂且看押,好吃好喝招待,听候回话。
那使者闻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奥基那杀人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被两名锦衣卫拖了下去。
“呼——呼——”
且说人一出去,太子终于是得了喘息之机,他长出口气,赶忙询问:
“王伴伴,王先生,奥指挥,此事......你们怎么看?”
奥基首先按捺不住,抱拳道:“殿下,末将以为,此贼所言,十有八九是诈!刘泽清背主投敌,害我雄关,其罪当诛九族!他派来的人,能安什么好心?说什么洪督师密谋、豪格反正,分明是见我军连胜,心中惧怕,故施此缓兵之计,甚至是想诱使我军松懈,他们好趁机加固城防,或施诡计!末将恳请殿下,速斩此贼,传首三军,以儆效尤!”
然而王永吉却有不同意见:“奥指挥所言,不无道理。但……此事也确有蹊跷之处。那使者提及亨九……此事朝野争论两年,始终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其已殉国或降敌。倘若洪亨九真的忍辱负重,潜伏敌营,如今见建虏内乱,有机可乘,欲立此不世奇功,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身为一名儒士,王永吉自然不会忘记史书上那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故。
要说这洪承畴在松锦兵败前,那可是一路高升,官至兵部尚书、蓟辽总督,还加太子少保,总领全国军务,深受当今陛下信任,实是国之柱石,位极人臣。若说他当真贪生怕死、甘心降虏,于情于理,似乎都令人难以置信。
王永吉很难想象,建虏能开得出什么样的价码,让这样一位高官屈身投降,而不是死结以留清名。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大概也就是洪承畴本人毫无死志...讲难听点就是贪生怕死。
如果在平时,他是很鄙视这样的事情。
但如今,陛下一路狂胜,兵锋势不可挡,洪承畴若真是因怕死而降清,那现在因畏惧清算而反水立功,那可能性也就相当大了。
当王永吉将这些事情一一刨析后,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与深思之后。
“确实。”王承恩突然开口打破沉寂,他看向奥基:
“奥指挥,你方才说,那使者油盐不进,非得面圣不可。可他见了‘陛下’后,却并未要求近前,也未索要任何信物,只是隔着帘子说了这么一通。若真是细作,岂会如此轻易满足?他难道不想确认陛下真伪?不想趁机刺探更多军情?”
奥基一愣,回想起来,确实如此。那使者除了最初因紧张偷瞥了一眼,后面几乎全程匍匐,对帘后“陛下”的反应并无过多试探。这确实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细作所为。
“况且,”王承恩继续道,“若真是豪格或刘泽清使诈,他们图什么?就为了派个人来胡说八道一通,然后被我们关起来?这代价未免也太小了些。依奴婢看,此事纵有风险,也不妨先虚与委蛇,看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陛下临行前曾言,战场之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关键在于能否掌控主动。如今人在我们手中,是杀是留,是信是疑,主动权在我。只要不与陛下的计划冲突,那就且看他们后续动作便是。”
“倘若亨九先生真有能耐,说得那逆酋豪格倒戈卸甲,以礼来降,那便是天大的功劳,胜过我等浴血拼杀无数!”
“而倘若他们有什么阴谋算计,我等也只需将计就计,见招拆招便可。”
说着,王承恩突然咧嘴一笑:“反正急的也不是咱们不是?”
......
“啊啾——”
甲板上,朱由检猛打一个喷嚏。
“陛下,夜深了,海风甚凉,还是早些安歇吧。”
吴三桂忙上前一步,紧张劝说。
不过朱由检只是摆摆手,目光看向山海关的方向,问道:
“吴侯,你说太子他们这戏能不能唱好?可别演的太真,把建虏吓跑,那可就不好了呀。”